最後,顧家生的語氣變的凝重起來。
“廖師長,這個火候,你一定要掌握好!既要把小鬼子打疼了,又要讓他們覺得能贏;既要抵抗得真實激烈,又要撤退得合理可信。這其中的分寸,關乎我整個戰局,絕不能有任何破綻!明白嗎?”
他沒有立刻放下電話,而是又傾聽了幾秒,臉上凝重的神色略微舒緩,似乎對電話那頭的回答感到十分滿意。
“好!我相信你和弟兄們能打好這關鍵的第一仗。記住,你們退下來的每一步,都是在把鬼子往“閻羅殿”引。執行命令吧!”
“哢噠”一聲,顧家生掛斷了電話。
“第3師團…第6師團…”
這兩個日軍師團番號被他不斷呢喃著,顧家生此刻再也無法壓抑的,是近乎實質般的冰冷殺意。
在他的記憶當中。
金陵城,斷壁殘垣間彌漫著是永遠不散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秦淮河的河水是泛著詭異的暗紅色的;耳邊似乎又隱約響起那時密集成一片、最終歸於死寂的槍聲與哭嚎……而衝在最前麵,將金陵這座千年古都變成人間煉獄的魔鬼之中,就有這兩個番號。
他當年率部在金陵城內與敵巷戰四晝夜,親身領教過他們的凶殘與頑固。那不僅僅是兩支部隊的番號,那是刻在民族傷口最深處的烙印,也是壓在他心底的屈辱與血仇!
顧家生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變得粗重。他緩緩收回按在電話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喃喃自語變成了從牙縫裡擠出的低沉聲音:
“好……來了就好……”
他抬起頭。
“金陵城的血……秦淮河的水……同胞的冤魂……”
“這筆血債,拖欠得太久了。”
顧家生一步跨到地圖前。
“第3師團,第6師團……”
他開始不斷重複著這兩個日軍番號,聲音一次比一次的冷。
“四年了,四年!老子等了你們這麼久,感謝老天爺給我這個機會!”
第五軍指揮部裡,所有的參謀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未見過自家軍長如此情緒外露,那撲麵而來的悲憤與殺意,讓他們都齊齊的打了個冷顫。
顧家生深吸一口氣,將那滔天的恨意強行壓回眼底深處。
他轉過身,麵容恢複了一軍之長的冷峻,但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告訴弟兄們,這一次,就在這長沙城下……老子就是豁出去崩掉這滿口牙,也要把小鬼子的第3、第6師團,連皮帶骨一口吞了!
金陵的血海深仇,是時候……該好好算一算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遠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
一道沉渾的驚雷自九天之上炸響,滾滾而來,壓過了人間的一切聲息。
這雷聲來得是如此的突兀,卻又如此的恰逢其時,仿佛亙古沉默的老天爺,也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第五軍指揮部裡,顧家生站立不動,唯有眼中的寒芒,與窗外瞬間照亮天地的一道電光無聲交彙。
雷聲漸遠,天地為鑒,血債必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