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一串無憂笑聲傳來,兩個小女孩穿著亮閃閃美人魚亮片裙,嬉笑著從旁邊巷口竄出來。
她們手裡高舉泡泡槍,粉的、藍的、綠的,對著空氣“噗噗”射擊。氣泡像一串串透明葡萄,輕盈翻滾、漂浮舞動。霎時間,無數氣泡飛向飄雪天空。
孩子們玩瘋了,咯咯笑著,毫無章法地亂射。泡泡向左飛,向右飄,撞在行人衣角上無聲湮滅,有些則慢悠悠地,朝著他們飄來。
斯諾抱緊紙袋,刻刀隔著袋子懟著胸口,氣泡飄來,熒光表麵顛倒虛幻街景,扭曲他僵立輪廓。
美人魚……刀……泡沫……
霎那間,很多年前,許鴞崽的話劃過腦海。他曾說,“小美人魚隻需要把刀捅進王子心臟,讓他的血燙過她的腳,她就能活,就能回到海裡。可她偏不。她鬆手了,刀子掉進海裡,她自己呢?化成泡沫。為愛犧牲俗套故事。危言聳聽。”
“啪——!”
紫羅蘭泡泡,不偏不倚,撞上斯諾額頭。水霧濺開,廉價甜香沾濕額前黑發,略過眼睫。
“哈哈!哈哈哈!”兩個小女孩湊近,欣賞這“精準命中”,樂得前仰後合。她們跳腳指向“靶心”,下一秒,對上斯諾眼睛,笑聲戛然而止。
“啊——!”藍色美人魚小女孩短促地尖叫一聲,小臉煞白。
“怪物!鬼啊!”紫色美人魚小女孩扔掉槍,抓住同伴的手,撒腿就跑。
斯諾撇撇嘴,突然被逗樂了。
他心想,他怎麼會是小美人魚?他既不是美人,也不是魚。他是怪物,是野獸,是掠奪者,自然要做怪物的事。
泡沫……嗬。
抬手抹去睫毛泡沫,心底凍土裂開,湧出猩紅岩漿。
他不是等待救贖的祭品。他是從罪孽中孵化出的怪物,是被拔去利齒、鎖鏈加身卻從未真正馴服的野獸,是曾擁有一切又失去一切、如今蟄伏於黑暗的掠奪者。
怪物,自然該做怪物的事。
野獸,總要露出獠牙。
掠奪者,怎能空手而歸?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狠厲席卷他。自卑、怯懦、乞求……這些屬於“斯諾”的、屬於“贖罪者”的情緒,被泡沫洗禮,粗暴剝離。
他順著最後一個飄搖氣泡的方向望去,目光越過臉色蒼白的許鴞崽,越過神情倉惶的邢明,落在後麵夾巷深處。
那裡,一棟三層小樓的側牆上,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子【廬山客棧】,隱約可見“轉讓”二字,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民宿ogo,設計拙劣,燈光黯淡。
顧聖恩曾經為了找許鴞崽,三天三夜把這市區大大小小的旅館翻個底朝天。他去過那裡,位置尚可但入口隱蔽,裝修老舊,生意冷清。老板是個外行,純粹的情懷投資,如今撐不下去了。一個完美的、小而脆的“資產”。
邢明剛要打圓場:“大老...”,止住話頭,轉而說,“大雪紛紛,老冷了。咱們要不進去說。顧家造的孽,搞得咱們不痛快,何必呢。進去了,進去了。”
斯諾平靜道:“邢明。後麵巷子裡,‘廬山客棧’,老板你認識嗎?”
邢明一愣:“啊?認…認識,老王嘛,彆提了,這家酒店前段時出了事,老板是我一個案子當事人。”
斯諾沒說話,轉身打量起巷子來。
邢明見氣氛有所緩和,立刻絮絮叨叨的補充道:“旅客熊孩子在屋裡放鞭炮,結果著火了,雖然沒責任,但名聲徹底壞了,他正愁脫手呢,還問夏洛特要不要擴大麵積買他的地盤。”
斯諾眼神微微一動:“非責任事故…很好。”
“很好?”邢明愕然。
“安全可以重建,故事可以改寫。轉讓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