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沒吭聲,筆尖落下。
第一劃,有點滯澀。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手腕用力,“許”一橫拉出去,筆畫流暢潦草。拇指按進印泥,落下指紋渦旋,道:“好了。”
邢明拿起兩份協議,分彆推到兩人麵前:“一式三份,各自留存。生效時間,”他看了一眼牆上表指向清晨六點,“就是現在。”
斯諾拿起許鴞崽剛簽好的協議,將文件對折,再對折,塞進舊羽絨服內側口袋,緊貼心臟位置,布料鼓起一個方正形狀。他伸出右手到許鴞崽麵前,道:“許老板,合作愉快。”
許鴞崽凝視這隻滿是疤痕的手,指腹和虎口有粗糙厚繭,沒有指紋,指甲殘缺,手腕處隱約能看到淺色舊疤。
這是一雙做粗活的手,當然也握過彆的東西。
許鴞崽遲疑一瞬,握上去。對方的手很熱,握力極大,收緊瞬間,許鴞崽指骨被捏得生疼。他皺眉,對方鬆開,可掌心殘留觸感溫度,烙刻下來。
斯諾捏住羽絨服底端拉鏈,拉到頂端,遮住下半張臉,眼睛看向邢明道:“邢律師,王老板那邊,麻煩你今天聯係,這周約時間見麵。越快越好。”
“行。”邢明一個頭兩個大,“你打算怎麼跟王老板談?那家夥雖然急著脫手,但也不是傻子。”
斯諾點點桌上的客棧協議,隨意的揣進褲子口袋:“告訴他,三十萬現金,簽字當天轉賬。剩下的,見麵聊。我回去擬個《廬山客棧改造方案》,到時候和協議一塊帶著,和他談。”
邢明挑眉:“改造方案這周能做好?”
“不需要完美,讓他看到可能性和專業性。重要的是讓他相信,把爛攤子交給我,是他此刻的最優解。”
“他要是不同意呢?”邢明蹙眉道。
“蘇浙大大小小一共七百多家酒店。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店、旅社、客棧。”斯諾抬起下巴,稱讚道,“他的旅店名,我一直記得。廬山是個好地方。”
“老板是廬山人,喜歡喝糯米酒。你見他可以帶點。”邢明笑著建議道。
“好。”斯諾拿起一張打印紙,寫下一串數字,遞給許鴞崽,“許老板,錢打到這個賬戶。”
許鴞崽捏住紙條,塞進口袋。
斯諾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許鴞崽:“禦府小區是你的家,不用搬。我這個流浪漢,適合住旅店。”
門開了又關上,寒風灌入,卷走最後一絲暖意,辦公室裡隻剩下許鴞崽和邢明。
邢明一屁股坐下,拍拍桌子,歎了口氣:“許鴞崽,你在逼他走鋼絲。他臉這個樣子,怎麼出來見人做生意。”
“怎麼不能做?藏起來當縮頭烏龜就舒服了?”許鴞崽坐直,看向窗外的雪,“如果三十萬能給他勇氣,我何樂不為。”
“可你們的賭約,太...”
“你沒聽他說嗎?我不是癡情好人。”許鴞崽攥緊拳頭,“從來不是。”
邢明撇撇嘴,不置可否,試探的問:“顧聖恩的事,翻篇了?”
“翻。我不能被這事拽著。我沒父母都活的好好地,少個男的會死?”許鴞崽穿上外套,咬緊牙關,“就算我想顧聖恩一萬年,他都不會回來了。我不想浪費生命。”
邢明對他點頭,勸說道:“彆逼自己太緊了,小時候瘋狂打工掙錢上學,現在你錢也有了,工作挺不錯。我看今天你們就是話趕話,實在不行,協議撕了,就當沒這事。”
許鴞崽捏了捏口袋裡的銀行卡:“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附近有銀行?我給他轉錢。”
“對麵。”
許鴞崽推開門,走下樓梯。思緒飄忽著走出大樓,雪下得更急,鵝毛般的雪片旋轉著落下,很快在他的肩頭、發梢積了薄薄一層。
...
清晨銀行大廳空曠,許鴞崽在櫃台寒暄兩句,遞過身份證。
不過兩分鐘,一位身著專業黑色套裝、妝容一絲不苟的女士從私人通道快步走出。
“許先生,晚上好。雪這麼大,您還親自過來。我是您的客戶經理張蘭。”張經理聲音溫和,微微點頭,“請隨我來貴賓室,這邊暖和。”
張蘭引著許鴞崽穿過一道玻璃門,進入大客戶包間。室內飄浮著極淡的木質香氛。真皮沙發麵前的實木茶幾上,已擺好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紅茶,旁邊還有一小碟手工曲奇。
張經理在許鴞崽對麵坐下,打開平板觸摸屏,調出資料:“許先生,鑒於您此次動用資金的用途涉及投資,按照合規流程,我需要再次向您明確您名下信托的核心架構與條款。”
“該信托由委托人顧聖恩先生於五年前設立,屬不可撤銷信托。信托的全部資產,是他個人全資持有的‘星海巡航’高端遊輪運營公司的30股權。這部分股權完全獨立於顧嶺集團,已通過嚴格的合規審查,在法律和財務上實現了徹底的風險隔離。”
她將屏幕轉向許鴞崽:“根據上月的最新獨立估值報告,這部分股權的市場價值約為八千六百萬人民幣。然而,請注意,”張經理指尖輕敲屏幕上的條款,“信托的設計並非為了短期變現。”
“這是一份‘永續信托’,其存續期限與您的生命等長。並且,”她稍稍加重了語氣,目光平靜地看向許鴞崽,“委托人在設立時加入了‘血親順位繼承條款’。
這意味著,在您之後,信托受益權將自動、強製性地由您的合法直係後代繼承。從法律意義上講,這份安排旨在實現資產的‘跨代規劃’。”
許鴞崽盯著屏幕上線條和文字,喉嚨發緊。終生,後代...一副黃金枷鎖,將他整個生命和未來子嗣都預設其中。顧聖恩不僅規劃了他,更蠻橫地介入他的未來。
張經理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作為終身受益人,您享有的是‘裁量分配權’。但該權利受到雙重限製:
第一,每年可分配總額不得超過信托當年淨收益的30;第二,設有年度絕對上限——二十萬元人民幣。此條款的核心目的是‘本金保護’與‘永續增值’,確保資產能夠跨越世代。”
許鴞崽想起顧聖恩那些或真或假的情人,嘴裡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苦澀。他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聲問:“顧聖恩,在你們這裡,還有為其他人設立過類似的信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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