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儀式在三點,許鴞崽坐在賓客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不遠不近,既能看到全過程,又能在必要時悄無聲息地離開。
夏洛特穿著緞麵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走進來。邢明站在聖壇前,手指緊張地蜷縮又鬆開。
許鴞崽看著這一幕,想起很多年前,顧聖恩的霸道專橫的拽著自己走進教堂。他搖頭,重新將視線投向聖壇。
主持人念誓詞,邢明和夏洛特麵對麵站著,手指交握。
“……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現在,請交換戒指。”
掌聲響起。
邢明為夏洛特戴上戒指,許鴞崽胸悶,站起來穿過賓客席走向側門,沿著走廊拐進一條員工通道。
通道牆壁上掛著酒店各時期的員工合影。許鴞崽在一張照片前停下腳步。
這是東山度假村重建開業合影,顧聖恩站在正中央,黑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嘴角掛著那種慣常笑容。
他身邊站著當時的總經理、各部門主管。照片角落,有一個年輕人。很低調的位置,隱沒在人群的陰影裡。
許鴞崽湊近了些,年輕人是很久之前的那個許鴞崽。
許鴞崽呼吸頓住。照片裡那個站在陰影邊緣的年輕人,眼神裡帶著他早已遺忘的、對世界一無所知的期待。
這不是他,像是一個顧聖恩的所有物的空白載體。顧聖恩將他納入合影,並非出於愛或尊重,而是像在竣工的城堡前,理所當然地陳列一件自己最滿意的裝飾品。
“下鄉回來了?”
許鴞崽轉身,背靠著照片牆,看到斯諾走近。
“是。”
“好喝嗎?”
“什麼?”
斯諾微微一笑,轉移話題道:“在鄉下做什麼?”
“留守兒童,心理篩查。”許鴞崽平靜道。
“你剛在看什麼?”
“酒店開業合影。”許鴞崽側身,讓出空間,“顧聖恩過去的產業。”
斯諾看向顧聖恩的臉,淡淡道:“氣派。”
“人死了,隻剩一個空蕩蕩的房子,和一大堆需要處理的遺物。走吧,該回去了。”許鴞崽轉身要走,斯諾伸手拉住他手腕。
“還有…剩嗎?”斯諾問。
“剩什麼?”
走廊昏暗,儘頭那扇窗戶透進的微光,遠處婚禮歡笑聲變得模糊。
“顧聖恩的東西,我是他朋友。想留點紀念。”
許鴞崽打開背包,掏出兩隻小鳥:“它們原來會說話的,是一對。可現在它們壞掉了,送給你,你手巧,也許能修好他們。”
“兩隻都壞了?”
“這一隻小紅鳥不會說話了。這隻小黃鳥壓壞了,裡麵的音響碎了,外表也破了。”
“怎麼不扔?”
“這是我的,屬於我。之前我送給顧聖恩的,他不在了。我送給你。”
“二手禮物?”
許鴞崽抿抿嘴:“雖然有點破,但它們還是很可愛的。”
“就這麼點。”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給我,就不能收回去了。”
“行。”
就在這時,遠處大廳裡傳來悠揚的的交誼舞曲。到了新人跳舞的環節。
走廊空無一人,斯諾伸出手:“要和我跳一支舞嗎?”
許鴞崽笑著搖頭:“不了,斯諾。我要進去,一會兒會有致詞環節。我是邢明的好朋友,不能缺席。你不進去?”
斯諾搖頭,伸手將鑰匙遞給許鴞崽:“廬山客棧的鑰匙。我給你備一把,方便你來視察工作。”
“好。”
斯諾凝視他道:“許鴞崽,你弟弟住進廬山客棧了。”
“弟弟?”
“傅頌年的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