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電子音樂節拍迎麵撲來。斯諾環顧四周,天花板上掛著工業風管道和,吧台後一整麵牆擺滿酒瓶,玻璃反射街道上琥珀光點。
吧台前,一排白領坐在高腳凳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舉著酒杯大聲說笑。卡座區坐得七七八八,靠窗位置能看到外麵落雪街道。
斯諾走向周劍說的那個卡座,這是一個凹進去的半封閉空間。背靠牆壁,右側落地窗,左側正對舞台,前方是一麵磨砂玻璃。
他坐下,凝視形形色色影子,忽然覺得自己像從古墓裡爬出來的幽靈,誤入生者宴會。忘了該怎麼融入氛圍、怎麼放鬆說笑、怎麼分享一個夜晚。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男服務員走進卡座區:“先生,晚上好。需要點單嗎?”
“威士忌。”斯諾抬頭,撞上周萌眼睛。
周萌一愣,笑容僵住,瞳孔放大:“好、好。馬上。”他腳步匆忙的跑出去。三分鐘後端著一個托盤回來:“您的酒。”,再次瞥向斯諾。
“有事?”斯諾語氣冷淡,一陣不安從脊椎升起。
周萌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您、您長得有點像一個人。不好意思,認錯了。”
斯諾快速從口袋裡掏出備用口罩戴上,瞥一眼磨砂玻璃上的人影。眉眼輪廓或許正在一點點地回歸熟悉形狀,藥有效,要加大劑量。
音樂停止,短暫寂靜後,一陣激烈鼓點炸開。舞台上燈光亮起,人群中響起口哨和掌聲。
傅煬走在樂隊前麵,換掉剛才那身皮夾克,穿著一件簡單白色t恤,布料很薄,隱約能看見底下身體輪廓。
傅煬走到麥克風前,調整一下高度,視線從左邊滑到右邊,掠過一張張仰起的臉,最後看向斯諾。
前奏響起,傅煬手指在琴弦上滑動,眼睛閉著,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消失,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第一句英文歌詞出口,整個酒吧安靜一瞬。
斯諾聽得有些入神,背靠沙發,想起許鴞崽會唱歌,歌聲很美,但裡麵有傷,像一塊反複摔打過的寶石,溫潤光澤下裡麵閃爍的裂紋。
聽久了,會聽見裂紋在呼吸,讓寶石更鋒利,更明亮。
傅煬歌聲裡沒有傷,隻有青春活力,和一種肆無忌憚的生命力。像一棵在溫室裡被精心澆灌的植物,陽光充足,水分充沛,開出的花,絢爛招搖。
一首歌唱完,掌聲雷動。
傅煬笑著鞠躬,額前頭發被汗水打濕,他衝樂隊成員打個手勢,第二首歌的前奏響起來,更快更烈,鼓點砸向地麵。
斯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暫時壓住胸口那股莫名躁動。
第三首歌是慢歌。傅煬坐在高腳凳上,抱著吉他,舞台的追光燈打在他臉上,勾勒出側臉線條。他唱得很輕,歌詞聽不太清,但旋律很美,像月光下海麵,波光粼粼。
一曲終了,餘音在空氣裡嫋嫋。傅煬放下吉他,從高腳凳上跳下來。
他沒理會周圍響起的口哨,徑直穿過人群,朝斯諾走來。有些女孩試圖伸手碰他,他笑著躲開,自然地挨著斯諾坐下。
“怎麼樣?”傅煬臉上又恢複玩世不恭的笑,“評價呢?”
“好。”斯諾誠實道,往旁邊挪一點,但沙發空間有限。
“隻是好?”傅煬挑眉湊近,呼吸帶著微熱酒氣,噴在斯諾口罩邊緣,“我以為你會說‘驚豔’。”
斯諾沒接話,低頭喝酒。酒杯已經空了,隻剩杯底融化的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