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校尉,車隊繼續向東。
越是靠近那條倒流的支流,車廂裡的氣氛就越是沉悶。
官道上不再是尋常的商旅和行人,而是成群結隊、朝著同一方向前進的人潮。他們衣衫襤褸,臉上帶著長期饑餓留下的菜色,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扶蘇撩開車簾,看著窗外一個拄著拐杖,幾乎是被人拖著走的老嫗,她的嘴唇乾裂,卻還在跟著人群喃喃念誦著什麼。他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些人,都瘋了。”車廂裡,一個年紀尚小的皇子被外麵的景象嚇得臉色發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扶蘇放下車簾,神情冷峻。大秦的“戶籍鄉裡”製度何其嚴密,黔首未經許可,連自己所屬的“裡”都不得擅離。如今數萬人彙聚於此,如入無人之境,隻能說明一件事——地方上的三老、有秩,要麼被蠱惑,要麼,就是同謀。
“蘇師傅,”嬴陰嫚的小臉也緊繃著,她不懂那些大人的複雜心思,隻是單純地疑惑,“他們為什麼要走這麼遠的路來這裡拜石頭?那些錢,拿來買麥餅不好嗎?”
蘇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聞言懶洋洋地睜開眼:“因為有人告訴他們,今天拜了石頭,以後麥餅就會從天上掉下來。”
第三天黃昏,車隊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馬車沒有進駐縣城,而是遵照蘇齊的指示,停在了一座可以俯瞰整片河穀的山坡上。
當眾人走下馬車,登上坡頂,放眼望去時,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扶蘇,呼吸也為之一滯。
隻見下方的河岸邊,黑壓壓地聚集了數萬名百姓,如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蟻群。
他們或跪或拜,口中發出的嗡嗡聲彙成一股低沉的洪流,朝著河中央那個巨大的黑色陰影頂禮膜拜。
“這……”扶蘇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劍柄,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看到的不隻是一群被蠱惑的愚民,他看到了饑餓,看到了絕望,看到了大秦律法與官僚體係在這片土地上出現的巨大裂痕。
而這一切,都成了那騙子最肥沃的土壤。
在河對岸,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大祭壇上,一個身穿黑紅相間詭異長袍,頭戴羽冠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楚地歌謠。
他,就是那個所謂的“天佑子”。
數萬人彙聚而成的狂熱信念,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沉甸甸地扼住每個人的咽喉,讓人喘不過氣。
嬴昆臉色發白,聲音都在發顫,他哆哆嗦嗦地拉了拉蘇齊的衣角:“蘇……蘇師傅,這麼多人……他們……他們看起來好嚇人。我們……我們真的要下去戳穿他嗎?”
蘇齊站在山坡上,晚風吹動他的衣袍,將長發向後揚起。
他俯瞰著下方那片狂熱的海洋,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
“戳穿?”他輕笑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成年人看孩童胡鬨的玩味。
“太低級了,沒有技術含量。記住了,我們是格物院的,代表著大秦最頂尖的智慧,要講究格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
“他們想看神跡,咱們就演一場更大的給他們看。”
夜色如濃墨,漸漸籠罩了整片河穀。
河岸上,數萬支火把彙成一片搖曳的火海,將“天佑子”和他那座高大的祭壇映照得詭異而神聖。
人群的狂熱在深夜子時達到了頂峰,他們隨著天佑子的吟唱而呐喊,仿佛陷入了一種集體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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