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宣帝派計部中大夫楊尚希去安撫崤山以東地區。楊尚希到了相州,得知宣帝駕崩,就和尉遲迥一起為宣帝發喪。發喪結束後,楊尚希出來對身邊人說:“蜀公尉遲迥哭得一點都不傷心,眼神還不安定,肯定有彆的打算。我要是不趕緊走,恐怕會遭殃。”於是就連夜抄小路逃跑了。天快亮的時候,尉遲迥發現楊尚希跑了,派人去追已經來不及了,楊尚希就回到了長安。楊堅派楊尚希率領三千宗族士兵鎮守潼關。雍州牧畢刺王宇文賢,和其他五個藩王密謀殺掉楊堅,事情敗露後,楊堅殺了宇文賢和他的三個兒子,卻沒追究其他五個藩王參與密謀的事兒。之後,楊堅任命秦王宇文贄為大塚宰,杞公宇文椿為大司徒。庚子日,任命柱國梁睿為益州總管。梁睿是梁禦的兒子。
北周派汝南公宇文神慶、司衛上士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去突厥。長孫晟是長孫幼的曾孫。
北周還派建威侯賀若誼給佗缽可汗送禮物,並且勸說他交出高紹義。佗缽可汗假裝和高紹義在南部邊境打獵,讓賀若誼抓住了高紹義。賀若誼是賀若敦弟弟的兒子。秋天七月甲申日,高紹義被押到長安,然後被流放到蜀地,過了很久,在蜀地生病去世。
北周青州總管尉遲勤,是尉遲迥的弟弟。一開始收到尉遲迥的信,他把信上表呈給朝廷,可沒過多久也跟著尉遲迥一起反叛了。尉遲迥統領的相、衛、黎、洺、貝、趙、冀、瀛、滄等州,以及尉遲勤統領的青、齊、膠、光、莒等州都響應了尉遲迥,總共有幾十萬人。滎州刺史邵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東楚州刺史費也利進,潼州刺史曹孝遠,各自占據自己所在的州響應;徐州總管司錄席毘羅占據兗州,前東平郡守畢義緒占據蘭陵,也都響應尉遲迥;懷縣永橋鎮守將領紇豆陵惠獻城投降尉遲迥。尉遲迥派他任命的大將軍石遜攻打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獻州投降。尉遲迥又派西道行台韓長業攻克潞州,抓住刺史趙威,任命當地人郭子勝為刺史。紇豆陵惠襲擊並攻陷巨鹿,接著包圍恒州。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打汴州,莒州刺史烏丸尼等人率領青州、齊州的軍隊包圍沂州,大將軍檀讓攻克曹、亳二州,在梁郡屯兵。席毘羅的軍隊號稱八萬,駐紮在蕃城,還攻陷了昌慮、下邑。李惠從申州出發攻打永州,並且攻克了永州。
尉遲迥派使者去拉攏大左輔、並州刺史李穆,李穆把使者抓起來,還把信封好上交給楊堅。李穆的兒子李士榮,覺得李穆所在的並州有天下精銳的士兵,就私下勸李穆跟隨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了。楊堅派內史大夫柳裘去見李穆,給他分析其中的利害關係,又派李穆的兒子左侍上士李渾去表達自己的誠意。李穆讓李渾給楊堅送去一個尉鬥,說:“希望您能掌握大權,安定天下。”還送了一條有十三環的金帶,這可是天子才能穿戴的服飾。楊堅特彆高興,派李渾去給韋孝寬傳達李穆的心意。李穆哥哥的兒子李崇,是懷州刺史,一開始想響應尉遲迥;後來知道李穆歸附了楊堅,感慨地歎息說:“我們全家富貴的有幾十人,遇到國家有難,竟然不能挽救危局,延續斷絕的皇室,還有什麼臉麵活在天地之間呢!”沒辦法也隻好歸附楊堅。尉遲迥的兒子尉遲誼,是朔州刺史,李穆把他抓起來送到長安;還派兵討伐郭子勝,把郭子勝也抓了。
尉遲迥拉攏徐州總管源雄、東郡太守於仲文,他倆都不答應。源雄是源賀的曾孫;於仲文是於謹的孫子。尉遲迥派宇文胄從石濟,宇文威從白馬渡過黃河,分兩路攻打於仲文,於仲文放棄東郡逃回長安,尉遲迥殺了他的妻子兒女。尉遲迥派檀讓去河南攻城略地,丞相楊堅任命於仲文為河南道行軍總管,讓他到洛陽調兵去討伐檀讓,又命令楊素去討伐宇文胄。
丁未日,北周讓丞相楊堅都督中外諸軍事。
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起兵響應尉遲迥。己酉日,北周任命柱國王誼為行軍元帥,去討伐司馬消難。
廣州刺史於顗,是於仲文的哥哥,和總管趙文表關係不好。他假裝得了心臟病,把趙文表騙來,親手殺了他,然後對外宣稱趙文表和尉遲迥勾結謀反。楊堅因為尉遲迥還沒平定,就先安撫慰問於顗,還任命他為吳州總管。
趙僭王宇文招想謀殺楊堅,邀請楊堅到自己府中,楊堅帶著酒菜就去了。宇文招把楊堅引進寢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以及妃子的弟弟魯封等人都在旁邊,佩刀站立,還在帷幕和坐席之間藏了利刃,在寢室後麵埋伏了壯士。楊堅的隨從都不讓進去,隻有堂祖父的弟弟開府儀同大將軍楊弘、大將軍元胄坐在門口旁邊。元胄是元順的孫子。楊弘和元胄都很勇猛,是楊堅的心腹。酒喝到興頭上,宇文招用佩刀削瓜,接連遞給楊堅吃,想趁機刺殺他。元胄上前說:“相府有事兒,丞相不能久留。”宇文招嗬斥他說:“我和丞相說話,你插什麼嘴!”大聲喝令他退下。元胄瞪大眼睛,怒氣衝衝,手握刀柄,進入護衛楊堅。宇文招賜他酒喝,說:“我難道會有壞心思嗎!你怎麼這麼警惕?”宇文招假裝嘔吐,要到後屋去,元胄怕他搞出變故,扶著他讓他坐好,這樣反複了好幾次。宇文招又假裝說嗓子乾,讓元胄到廚房去拿水,元胄一動不動。這時候滕王宇文逌來了,楊堅起身下台階迎接。元胄小聲說:“形勢很不對勁,您趕緊走!”楊堅說:“他又沒兵馬,能怎麼樣!”元胄說:“兵馬都是他的,他要是先動手,大事就完了!我不怕死,就怕白白送命。”楊堅又回到座位上。元胄聽到寢室後麵有穿鎧甲的聲音,趕忙說:“相府事務繁忙,您怎麼能一直坐著呢!”說著就扶著楊堅下了座位快步離開。宇文招想追,元胄用身體擋住門,宇文招出不來;楊堅到了門口,元胄隨後也跟了出來。宇文招後悔沒及時動手,氣得手指都掐出血了。壬子日,楊堅誣陷宇文招和越野王宇文盛謀反,把他們和他們的兒子都殺了。對元胄的賞賜,多得數都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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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的各位藩王多次想找機會殺楊堅,楊堅的都督臨涇人李圓通經常保護他,楊堅這才一次次躲過危險。
癸醜日,北周靜帝封他的弟弟宇文衍為葉王,宇文術為郢王。
北周豫、荊、襄三州的蠻人反叛,攻占了不少郡縣。
【內核解讀】
這段史料生動還原了北周大象二年公元580年)楊堅輔政初期的權力風暴,字裡行間充滿了亂世中權力博弈的殘酷與複雜,也暗藏著隋朝建立的前夜密碼。
從事件脈絡看,這是一場圍繞“權力繼承權”的全麵攤牌。周宣帝驟逝後,楊堅以輔政之名崛起,立刻觸發了北周舊勢力的集體反彈——尉遲迥以相州為中心,聯合青、齊等十餘州舉兵,兵力達數十萬,形成北方最大叛亂勢力;司馬消難在鄖州響應,於顗在廣州借機鏟除異己,連宗室諸王趙僭王招、越野王盛等)也試圖通過暗殺奪權。這些叛亂與反抗,本質是北周勳貴、宗室對楊堅“篡權”的本能抵製,也是關隴集團內部權力再分配的激烈碰撞。
而楊堅的應對,儘顯政治家的手腕與狠辣。他一方麵迅速拉攏關鍵人物——通過柳裘遊說、其子李渾傳遞心意,最終爭取到手握“天下精兵”的李穆支持。李穆送“十三環金帶”天子之服)的舉動,不僅是政治表態,更等於為楊堅披上了“天命所歸”的外衣,極大動搖了叛軍士氣。另一方麵,他對反對者毫不留情:誅殺畢刺王賢及其三子,平定趙僭王招後連及其子,用鐵血手段清除宗室威脅;同時派韋孝寬、楊素等名將鎮壓叛亂,以軍事優勢瓦解地方反抗。這種“拉打結合”的策略,讓他在短短數月內穩住了局麵。
細節中更藏著亂世生存的智慧與凶險。楊尚希見尉遲迥“哭不哀而視不安”便連夜遁走,展現了敏銳的政治嗅覺——在權力漩渦中,對人心的洞察就是保命的底牌。趙僭王招的暗殺計劃則將這場鬥爭的驚險推向極致:密室藏刃、壯士埋伏,若非元胄“嗔目憤氣,扣刀入衛”,多次破壞招的圖謀阻止其入後室、拒不動身取飲、最終強行扶楊堅脫身),楊堅恐怕已成為刀下鬼。元胄的忠誠與勇力,恰是亂世中“心腹”的價值體現——權力者的生死,往往係於身邊人的一念之間。
更深層看,這場動蕩實則是北周體製崩潰的必然。北周自宇文泰建立關隴集團以來,依靠鮮卑軍事貴族與漢族士族的結合維持統治,但到宣帝時期,皇權衰落、宗室與勳貴矛盾激化。楊堅作為關隴集團的核心成員其父楊忠是十二大將軍之一),其崛起並非偶然——他既是舊體係的受益者,又是打破舊體係的“破局者”。尉遲迥等人的叛亂雖聲勢浩大,卻缺乏統一指揮如各州郡響應者多為自保或投機),而楊堅則憑借更清晰的目標取代北周)、更集中的權力和更廣泛的支持李穆等實力派背書),最終笑到了最後。
這段曆史的結局早已寫就:楊堅在平定叛亂、清除宗室後,於次年公元581年)代周建隋,開啟了統一王朝的時代。但透過這段記載,我們看到的不僅是王朝更迭的過程,更是權力遊戲的永恒邏輯——洞察人心者存,掌握實力者勝,而在亂世中,每一步選擇都可能決定生死與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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