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酉日,司農卿雲陽人趙元淑因為是楊玄感的同黨,被處死了。皇帝讓大理卿鄭善果、禦史大夫裴蘊、刑部侍郎骨儀,和留守樊子蓋一起追查楊玄感的黨羽。骨儀本來是天竺的胡人。皇帝對裴蘊說:“楊玄感一喊,就有十萬人跟著他,我算是明白了,這人啊,不能太多,人多了就聚在一起當強盜。不都殺了,沒法警示後人。”樊子蓋這人本來就殘忍,裴蘊又得了皇帝這話,就嚴刑峻法地整治,殺了三萬多人,這些人的家產也都被沒收了,其中冤枉死的人一大半,還有六千多人被流放。楊玄感圍攻東都的時候,開倉放糧救濟老百姓。凡是拿了糧食的人,都在都城南邊被活埋了。和楊玄感關係好的文人,會稽的虞綽、琅邪的王胄,都因為這事兒被流放邊境,後來他倆逃跑,被抓到後就被殺了。
這皇帝呢,特愛寫文章,還不樂意有人比他厲害。薛道衡死了,皇帝就說:“看誰還能寫出‘空梁落燕泥’這樣的句子!”王胄死了,皇帝就念叨他的好詩句:“‘庭草無人隨意綠’,現在誰還能寫出這種話來!”皇帝覺得自己才學特彆牛,老是看不起天下的讀書人,還曾經跟身邊的大臣說:“天下人都覺得我是靠著祖宗的基業才得了天下,要是讓我和那些士大夫公平競爭,我照樣能當皇帝。”
皇帝還不緊不慢地跟秘書郎虞世南說:“我這人不喜歡彆人給我提意見,要是那些有地位有名望的人,為了博取名聲來提意見,我最受不了。至於那些地位低的人,雖然稍微寬容點,但最後也不會讓他們好過。你可得知道這事兒!”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
皇帝派裴矩去安撫隴右,順便到會寧,慰問曷薩那可汗的部落,還讓闕達度設去搶劫吐穀渾,好讓自己富起來。裴矩回來彙報情況,皇帝大大地賞賜了他。
九月己卯日,東海有個叫彭孝才的老百姓當起了強盜,手下有好幾萬人。
甲午日,皇帝到了上穀,因為當地供應的費用不夠,就把太守虞荷等官員給撤職了。閏月己巳日,皇帝到了博陵。
冬天,十月丁醜日,強盜頭子呂明星圍攻東郡,被虎賁郎將費青奴打敗了。
劉元進帶著他的人馬打算渡江,正好趕上楊玄感戰敗,朱燮、管崇就迎接劉元進,推舉他當老大,占據吳郡,劉元進還自稱天子,朱燮、管崇都當了尚書仆射,還設置了一堆官員。毘陵、東陽、會稽、建安的豪傑們,好多都抓了當地的長官來響應他們。皇帝就派左屯衛大將軍代州人吐萬緒、光祿大夫下邽人魚俱羅帶兵去討伐。
十一月己酉日,右候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結果馮孝慈戰敗死了。
楊玄感往西走的時候,韋福嗣跑回東都自首了,當時像他這樣的人,朝廷都沒追究。樊子蓋整理楊玄感的文書,發現了韋福嗣起草的書信,就封好呈給皇帝,皇帝下令把韋福嗣押送到自己這兒。李密逃跑的時候被人抓住,也被送到東都。樊子蓋把韋福嗣、李密,還有楊積善、王仲伯等十多個人,都鎖起來送到高陽。李密和王仲伯等人偷偷商量逃跑,拿出他們帶的金子給押送的使者看,說:“我們死的時候,這些金子都留給您,希望您能幫忙把我們埋了,剩下的就當是感謝您的恩德。”使者一看有好處,就答應了,防備也慢慢鬆了。李密又請求去買酒買吃的,每次喝酒都吵吵嚷嚷一整晚,使者也沒當回事。走到魏郡石梁驛的時候,他們把看守的人都灌醉了,挖牆逃跑了。李密叫韋福嗣一起走,韋福嗣說:“我又沒罪,皇帝最多當麵罵我一頓而已。”到了高陽,皇帝把書信草稿給韋福嗣看,然後把他交給大理寺處理。宇文述上奏說:“這些大逆不道的人,做臣子的都應該痛恨,要是不嚴厲處罰,以後沒法整肅風氣。”皇帝說:“那就聽你的。”十二月甲申日,宇文述在野外,把那些該受刑的人綁在木架上,用車輪套住他們的脖子,讓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都拿著兵器砍殺、射箭,箭就跟毛一樣密密麻麻,那些人的身體都碎了,還在車輪裡。楊積善、韋福嗣更是被車裂,屍體還被燒了揚灰。楊積善說自己親手殺了楊玄感,希望能免死。皇帝說:“那你也就是個梟鳥一樣的東西!”於是把他的姓改成梟氏。
唐縣有個叫宋子賢的,會變魔術,能變出佛像的樣子,還自稱是彌勒佛轉世,周圍的人都相信他,被他迷惑,就打算趁著無遮大會起兵襲擊皇帝。結果事情泄露,被處死了,他的一千多家同黨也都被殺了。
扶風有個和尚叫向海明,也自稱是彌勒佛轉世,誰要是信他,就會做吉祥的夢,所以三輔地區的人都紛紛擁護他,他就起兵造反,手下發展到好幾萬人。丁亥日,向海明自稱皇帝,改年號為白烏。皇帝下詔讓太仆卿楊義臣去打敗了他。
皇帝把衛文升、樊子蓋召到自己這兒,好好地慰勞了一番,賞賜特彆豐厚,然後又讓他們回去繼續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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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進攻打丹楊,吐萬緒渡江把他打敗了,劉元進撤圍離開,吐萬緒進軍駐紮在曲阿。劉元進紮起柵欄抵抗吐萬緒,雙方對峙了一百多天。吐萬緒發起進攻,賊兵大敗,死了上萬人。劉元進趁夜逃跑,保住了自己的營壘。朱燮、管崇等人駐紮在毘陵,營地相連一百多裡,吐萬緒乘勝追擊,又把他們打敗了。賊兵退到黃山防守,吐萬緒包圍了他們,劉元進、朱燮僅僅保住了性命,管崇和他的五千多個將士在陣前被殺,還俘虜了他們三萬多子女,接著又解除了會稽之圍。魚俱羅和吐萬緒一起行動,打仗沒輸過,但是跟著造反的老百姓越來越多,就跟趕集似的,賊兵打敗了又聚集起來,勢力越來越大。
劉元進退守建安,皇帝命令吐萬緒繼續進攻,吐萬緒說士兵們太累了,請求休兵到明年春天,皇帝不高興了。魚俱羅也覺得這賊不是短時間能平定的,他的兒子們在洛陽,就偷偷派家仆去接他們,皇帝知道後很生氣。有關部門就順著皇帝的意思,上奏說吐萬緒膽小懦弱,魚俱羅打了敗仗,結果魚俱羅被斬首,又征召吐萬緒到皇帝這兒,吐萬緒又憂又憤,死在路上了。
皇帝又派江都丞王世充征調淮南幾萬人去討伐劉元進。王世充渡江後,每次打仗都贏,劉元進、朱燮在吳地戰敗被殺,剩下的人有的投降,有的逃散了。王世充把之前投降的人召集到通玄寺的瑞像前,焚香發誓,說投降的人不殺。那些逃散的人本來想跑到海上當海盜,聽說這事兒後,一個月之內,基本都來投降了,結果王世充把他們都在黃亭澗活埋了,死了三萬多人。從此剩下的黨羽又聚在一起當強盜,官軍沒辦法剿滅,一直到隋朝滅亡。皇帝覺得王世充有將帥之才,對他越來越寵信。
這一年,皇帝下詔,凡是當強盜的,家產都要沒收。當時到處都是強盜,各地的縣官也借著這個機會作威作福,想殺誰就殺誰。
章丘的杜伏威和臨濟的輔公祏是生死之交,倆人都逃命當了強盜。杜伏威才十六歲,每次出去他都衝在前麵,回來就走在最後,所以他的手下都推舉他當首領。下邳的苗海潮也聚眾當強盜,杜伏威派輔公祏去跟他說:“現在咱倆都被隋朝的政策折騰得苦哈哈的,各自起兵反抗。但咱力量分散,勢力弱小,老是擔心被抓。要是合在一起,就足夠和隋朝對抗了。你要是能當老大,我就聽你的;要是覺得自己不行,就來聽我指揮;不然就打一仗,看看誰厲害。”苗海潮害怕了,馬上帶著他的人投降了杜伏威。杜伏威轉戰掠奪淮南,自稱將軍,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顥來討伐他,杜伏威假裝打不過,把宋顥的人引進蘆葦叢裡,然後從上風處放火,宋顥的人都被燒死了。海陵的強盜頭子趙破陳覺得杜伏威人少,看不起他,就叫杜伏威一起合作。杜伏威讓輔公祏在外麵準備好兵馬,自己帶著十個手下,帶著酒肉去拜見趙破陳,在酒席上殺了趙破陳,吞並了他的人馬。
【內核解讀】
這段記載生動勾勒出隋末亂世的核心邏輯:隋煬帝的極端統治如何一步步將帝國推向崩潰,而底層民眾的反抗與朝廷的失智應對又形成了加速滅亡的惡性循環。
高壓清算:暴政的自我反噬
楊玄感叛亂雖被平定,但隋煬帝“不儘加誅,無以懲後”的指令,開啟了一場失控的屠殺。三萬餘人被株連,半數枉死,受賑百姓因“沾過叛軍好處”被集體坑殺——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報複,本質是用恐怖維係統治。但暴政的邏輯永遠是“壓服愈烈,反抗愈猛”:被冤殺者的親屬、被震懾的百姓,反而會成為下一次叛亂的火種。樊子蓋、裴蘊的“峻法”看似維護了皇權,實則在透支帝國最後的民心。
帝王心魔:自負與猜忌的致命毒性
隋煬帝的個人性格缺陷,成了加速崩塌的催化劑。他嫉妒文人才華,因“空梁落燕泥”“庭草無人隨意綠”這類詩句誅殺薛道衡、王胄,暴露了極端自負下的自卑——既想以“才學天子”自居,又容不得他人比自己出色。更可怕的是他對“諫言”的敵視:明確宣稱“不喜人諫”,位高者進諫是“求名”,卑微者進諫也“終不置之地上”。這種拒諫的偏執,讓朝廷成了“一言堂”,所有對政策的糾錯聲音都被堵死,隻能在錯誤的道路上狂奔。
起義潮湧:絕望中的必然選擇
從彭孝才、劉元進,到宋子賢、向海明,隋末的起義者幾乎覆蓋了社會各個階層:有普通民眾,有利用宗教彌勒出世)凝聚力量的野心家,甚至有像杜伏威這樣的亡命之徒。他們的共同點是:在隋煬帝的橫征暴斂、嚴刑峻法下“活不下去”。向海明能憑“吉夢”聚攏數萬人,宋子賢以“幻術”吸引信眾,本質是百姓對現實徹底絕望,隻能向虛無的“彌勒”尋求寄托。而朝廷的鎮壓手段又極其短視:吐萬緒、魚俱羅因“請息兵”被追責,王世充靠“焚香立誓”誘降後又坑殺三萬降兵——這種“騙降+屠殺”的操作,徹底撕碎了朝廷最後的公信力,讓“降也是死,反也是死”成為共識,反而讓更多人“破罐子破摔”加入叛亂。
製度性潰敗:從“治盜”到“造盜”的怪圈
隋煬帝“為盜者籍沒其家”的詔令,本想遏製叛亂,卻成了地方官“專威福、生殺任情”的工具。當執法者可以隨意給人扣上“盜匪”帽子、抄家殺人時,“平叛”就變成了“斂財”和“立威”的借口,更多無辜者被推入叛亂陣營。這是典型的“製度性造亂”:統治階層的貪婪與殘暴,比任何“叛亂領袖”都更能動員民眾反抗。
總的來說,這段曆史揭示了一個簡單卻致命的真理:當統治者將“恐怖”視為治國手段,將“自負”當作決策依據,將“民眾”視為對立麵時,再強大的帝國也會在民怨的洪流中崩塌。隋末的亂局,從來不是“盜匪太多”,而是“逼民為盜”的製度與人性的雙重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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