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炎帝晨宇_詭玲瓏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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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炎帝晨宇(1 / 2)

驕陽西渡雲霞穀,黃鸝清鳴枝頭棲。

金樓隻應天上有,航旅更勝淩絕頂!

西峰的風,先被夕陽泡軟,又被鬆脂釀甜。它從油鬆盤錯的虯枝間溜出,怯怯地掠過夏至案頭的端硯,悄悄纏住霜降鬢邊的銀簪,最後撲進弘俊的炭筆尖,像要把整座山的蜜意,一次性揉進將晚的黃昏。

驕陽是一艘鎏金的古船,正沿雲霞穀的航道緩緩下沉。它潑下的光,不是熾烈的焰,而是摻蜜的暖,順著鬆針淌成半透明的琥珀,把每一根針葉都灌成時間的蜜餞。

夏至坐在觀雲海的青石上,指腹輕撫端硯冰裂紋裡的餘溫。那方刻著“夏”字的紫金石硯,是祖父遞到他掌心的舊山河。去年青城拓《石門頌》,硯緣崩出一道細痕,墨汁滲進,凝成淺灰的印記;此刻夕輝一照,那抹灰竟與雲霞穀的褶皺無縫相合,像山,便悄悄把那一道裂口,縫進硯裡。

硯心尚凝殘墨,赤金的光從邊緣溢出,沿青石板一路爬向山脊。路過邢洲剛收的三腳架,金屬支腳被光咬出碎銀般的亮斑——分不清是硯在摹山,還是山在硯中舒展。連穀口流動的雲,也蘸了墨,輕輕晃成一幅緩緩溶開的淡山水。

忽聞頭頂“啾”一聲,脆若冰棱蘸蜜,敲枝即濺甜香。三隻黃鸝踮纖趾立於虯鬆,嫩黃羽刃鍍滿夕照,恍若碎金星辰綴上林梢。為首者側首,喙畔銜半莖鬆針,翅尖一顫,鬆針墜硯,針影在墨海輕漾,竟與硯心雲霞紋疊作一線——不知鳥在硯中繪景,抑或硯於羽底生花,一時難辨。它們回眸理翎,翅風挾蜜,拂得林悅食盒藍布輕掀,桂花酥的燦金邊緣悄然閃現。

“這雀兒真會挑窩,把夕陽當錦被。”霜降的嗓音乘霞而來,發間銀簪薔薇紋映著殘照,在她頰畔投下柔細光影,青石板上亦灑落碎鑽般亮斑。她懷中半卷《廬山誌》,乃沐薇夏遺於茶亭之物,扉頁“夏至”二字被夕陽煨成暖紅,筆勢裡潛藏青城習字的韌勁,點點澀跡宛若鬆針劃紙留痕。“你瞧——‘西峰晚翠,鸝音穿霞’,倒像替眼前片刻量身鈐印。”

夏至仰首的一瞬,霞光恰好穿過霜降鬢邊碎發,在她耳後紡出一綹絨絨的暗紗,恍若雲霞穀裡流動的薄霧。他指尖欲觸未觸,凝在半空,忽聽石階上傳來木屐踏苔的輕響——弘俊扛著畫板一路小跑,帆布包上鬆針猶顫,顏料盒從側袋探出頭,青綠蹭了滿幅,像半山青苔一夜爬上行囊。畫板邊緣的炭粉簌簌落在青石上,撒出一把細黑的星子。

“可算把你們逮住了!”他喘著笑,將畫板穩穩支在岩麵,炭筆落下第一道弧線,聲音裡帶著風,“墨雲疏說西峰有‘金樓幻影’,我原當他吹牛——如今這漫天晚霞,不就是你當年寫‘航旅更勝淩絕頂’時打翻的顏料盤?紅得似熔朱砂,黃得如熬老蜜,連最淡的一抹白也蘸著金屑,亮得晃眼。”

話音剛落,林悅提著食盒轉過山角,竹籃上的藍布巾被風吹得獵獵響,巾角繡的薔薇圖案在霞光裡泛著淺粉,是去年在疏硯齋一起繡的。

“毓敏特意烤了桂花酥,說配著夕陽吃最是對味。”她掀開食盒的瞬間,甜香混著鬆脂味漫開,引得枝頭黃鸝又啼了幾聲,翅膀扇動的輕響裡,竟像裹著詩句裡的韻律,“毓敏烤這酥時,特意加了西峰的蜂蜜,她說這叫‘夕陽酥’——要趁晚霞沒散時吃,涼了就失了鬆勁,像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食盒裡的桂花酥碼得整齊,酥皮上撒的桂花碎沾著細糖,夕陽落在上麵,竟像把雲霞的金粉也撒在了酥上,“韋斌和李娜去追晚霞了,說要拍什麼‘航旅軌跡’,邢洲和晏婷扛著三腳架,怕是要等到月上中天才肯下來——邢洲還念叨著要拍你詩裡‘金樓’的倒影呢。”

夏至捏起一塊桂花酥,酥皮在指尖簌簌掉渣,甜意剛漫到舌尖,就見沐薇夏抱著古籍從石階上下來,帆布包上沾著的蒲公英種子還在晃悠,額角的碎發沾著薄汗,貼在皮膚上映出淺紅,像雲霞落在了臉上。

“找到了!”她把一本封皮泛黃的《炎帝巡天圖》拍在石上,書頁嘩啦啦翻到夾著書簽的一頁——書簽是片乾製的雲霞,是去年夏至在西峰撿的,此刻還泛著淡淡的金紅。

夕陽正穿過紙縫,在“雲霞穀”三個字上淌——字是夏至去年寫的,當時用的鬆煙墨裡摻了西峰的泥土,此刻被光浸得發暖,竟像字是從光裡長出來的。“你這首《炎帝晨宇》,寫的根本不是尋常日落!”

眾人湊過去看時,夕陽正穿過書頁的縫隙,在“驕陽西渡雲霞穀”七個字上流淌,筆畫裡的墨像活了過來,順著字的輪廓漫開,竟與窗外的雲霞連成了一片。

“‘西渡’二字最是講究。”沐薇夏的指尖劃過字跡,指甲蓋沾著的晚霞還沒乾,指腹能觸到墨色的凸起,那是當年夏至下筆時力道未勻留下的,“不是‘西沉’也不是‘西墜’,是‘渡’——像船行江河,有來有回,帶著航向的意趣,倒像你當年在青城江邊看渡船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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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指向遠處的雲霞,那片被夕陽染透的雲層正緩緩移動,邊緣泛著鎏金的光,像古船張開的帆,“你們看那雲霞穀,穀口的雲像碼頭的棧橋,穀中的雲像流動的水波,驕陽不就是艘航船,正順著這航道渡向天際的另一端?像不像羲和駕日經過的古老航道?”

蘇何宇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的羅盤是黃銅做的,邊緣刻著二十八星宿的紋樣,指針在“西南”方位微微顫動,像被什麼牽引著。

“這方位蹊蹺。”他蹲下身,將羅盤放在硯台旁,陽光落在羅盤上,黃銅盤麵的“南”字被霞光映得發亮,指針忽然不再亂顫,順著夕陽的方向轉,竟與硯台冰裂紋的走向,成了同一個弧度,影子正好與硯心雲霞的紋路重合,“按說大暑日落該在西北,可今日霞光卻往西南延伸,倒像是太陽在走你詩裡寫的那條舊航線。”

他忽然笑了,指尖點向指針,指腹蹭過冰涼的銅麵,“炎帝司夏,也司火,這太陽便是他的化身。你說這山,會不會也記著炎帝巡天的舊路?說不定你寫‘航旅’時,就感應到了這山的記憶。”

霜降忽然輕“呀”一聲,指著鬆枝間的蛛網。夕陽透過蛛絲,在地上織出細碎的光網,網眼是菱形的,泛著金亮的光,竟真像一座迷你的“金樓”——網的邊緣纏著鬆針,像樓的飛簷;網中央粘著的飛蟲,像樓裡往來的人影;飛蟲撞在網上的輕響,倒成了樓裡的細碎聲響,輕得像書頁翻動的聲。

“‘金樓隻應天上有’,原是這般景象。”她抬手想去碰蛛絲,指尖剛到半空又收回,怕碰碎了這光影,“說不定我們看見的,隻是你當年在詩裡留住的,天上金樓落在人間的影子,真正的金樓,還在雲霞的另一端。”

話音甫落,枝頭的黃鸝倏然振翅,像被誰掐斷了最後一縷餘音。它們貼著熔金的霞光,一路向雲霞穀掠去,翅尖的一點黃與天邊的緋紅交纏,仿佛給天空即興繡上一道會呼吸的金線。

韋斌猛地舉起相機,拔腿就追,鏡頭蓋還來不及掀,便被李娜一把攥住衣角:“慌什麼?這場‘航旅’才剛揭幕,你倒先成了丟魂的野兔,小心啃一嘴泥!”他顧不上回嘴,鏡頭追定黃鸝的刹那,忽地低吼:“看雲霞穀!”

眾人循聲回首——

西南天際,雲霞正悄悄攏聚,千層萬片,飛簷鬥拱般壘出一座空中樓閣。最上層雲作歇山頂,脊吻流金;中層雲化回廊,霧綃繚繞;最下層雲鋪玉階,沿山脊傾瀉而下。每一片翹角都淬了鎏金,樓身是淡粉的霞光裹著銀白雲紗,似有人輕揮紈扇,吹起一室檀香。簷角垂掛的“風鈴”竟是一串串露珠,風一過,叮然碎成萬點星屑,落在雲海的浪尖上,濺起細碎的赤金。

夕陽從雲縫間探出半輪,像替這座“雲樓”點上一盞巨大的長明燈,連窗欞的冰裂紋都纖毫畢現,仿佛抬手便能觸到微涼的玉階,嗅到一縷自雲端飄下的沉水香。

邢洲和晏婷扛著器材氣喘籲籲地趕到,邢洲的褲腳沾著泥點,三腳架的腿上還纏著半片鬆葉;晏婷剛把三腳架支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捂住了嘴,指尖的指甲塗著淡粉的甲油,在夕陽下泛著淺紅,像雲霞落在了指尖。

“這哪是雲霞啊,分明是天宮落下來了。”她轉頭看向鈢堂先生,老人正拄著竹杖站在不遠處,竹杖上刻著“炎帝巡天”的紋樣,目光灼灼地望著“金樓”,“先生,這就是他寫的‘金樓’嗎?連飛簷的弧度都跟詩裡的意境一模一樣。”

邢洲忙著調鏡頭焦距,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滴在三腳架的金屬扣上,濺起細小的亮。

“你慢著點調,彆把‘樓’晃沒了。”晏婷伸手幫他擦汗,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夕陽燙得縮了縮,“這太陽的溫度,倒像能把鐵都曬化。”

鈢堂先生捋著胡須笑了,杖尖在地上敲出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時光的琴鍵上。

“是,也不是。”他指向“金樓”下方的雲海,那片雲正緩緩流動,像極了航行的船,船尾拖著的雲絲如浪花,“炎帝司火,也司夏,這太陽便是他的化身。你詩裡的‘金樓’,是霞光所凝,也是民心所念——你看這樓的飛簷,像不像炎帝王冠的流蘇?這樓的玉階,像不像他巡天走過的路?”

他忽然提高聲音,指尖指向“金樓”的走勢,“你們再看那‘金樓’的移動方向,像不像在航行?順著這方向,能到銀河的碼頭呢。”

眾人凝神細看,果然見那座“雲樓”正順著風向移動,邊緣的雲絲如船帆鼓起,夕陽在“船身”上投下的光影,竟真像航船在水麵留下的波痕,一圈圈往外擴散。

柳夢璃抱著琵琶走來,琴身是老紫檀木的,被夕陽染成暖紅,琴弦上還纏著去年的桂花絲,泛著淡淡的金。

她坐在青石板上,指尖剛碰弦,“金樓”旁的雲霞就顫了顫——不是風動,是弦音裹著暖,把雲都揉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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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炎帝頌》的老調。”她說,弦音在西峰漫開時,枝頭剩下的黃鸝跟著啼,雲海的浪跟著晃,“當年先師彈這首曲時說,好的旋律能讓山都記著,現在看來,雲也記著。”

高音時,雲的飛簷輕輕晃;中音時,雲的回廊緩緩動;低音時,雲的玉階靜靜流,把“航旅”的意趣全揉進了旋律裡。

“‘航旅更勝淩絕頂’。”夏至忽然喃喃道,指尖在硯台裡蘸了點殘墨,在石上畫下“金樓”的輪廓,墨線在夕陽裡泛著淺紅,像把雲霞的暖也融進了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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