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長老的話語很平靜，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白璐心底的深潭。
那艘船，與她們乘坐的是同一艘。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白璐腦中閃過。
方舟怎麼會自己離開？
是ai的自主行為？還是……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床上那個蜷縮著的小小身影。
林淼的呼吸依舊平穩，似乎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知。
白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卻未顯露分毫。
她收回視線，轉而迎上女長老探究的目光，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歉意。
“是的，那艘船是我的。”
她坦然承認，接著輕輕歎了口氣。
“方舟的ai擁有高級自主權限。在我妹妹情緒崩潰後，我可能在混亂中下達了讓它先行返回安全坐標的指令，現在想來，應該是為了避免它停在這裡，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白璐揉了揉眉心，神情顯得有些困擾。
“隻是沒想到它的執行效率這麼高，連向貴方報備一聲都忘了，實在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番解釋天衣無縫。
一個剛剛經曆生死搏殺、又被妹妹狀況搞得心力交瘁的姐姐，在混亂中做出這種安排，合情合理。
女長老觀察著白璐的表情，那份自然流露的疲倦和擔憂不似作偽。
“原來如此。”
她微微頷首，臉上的嚴肅緩和了幾分。
“白璐閣下不必介懷。隻是夕陽會職責所在，任何未經報備的艦船離港都需要核實。既然是您的船，那便沒有問題了。”
女長老的視線再次若有若無地掃過床鋪的方向。
“令妹的精神狀況似乎不太穩定，我們這裡有專門的安神熏香和藥劑，如果需要的話……”
“多謝您的好意，讓她睡一覺應該就好了。”
白璐禮貌地回絕。
女長老沒有再多說什麼，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白璐緊繃的脊背才稍稍一鬆。
她走到床邊，看著林淼“熟睡”的臉龐，伸手將一縷滑落到她頰邊的銀發撥開。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是小淼……
不，不可能。
小淼的神核才剛剛穩定在化神境，怎麼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瞞過她和外麵涅盤境長老的感知，去操控一艘方舟。
一定是她想多了。
白璐俯下身，在林淼的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我的小淼，一切有姐姐在。”
而在她看不見的意識深處，林淼幾乎要被自己狂跳的心臟聲震得無法維持投影。
姐姐……好厲害。
竟然這麼輕易就化解了危機。
一股暖流和絕對的信賴感湧上心頭，讓她操控投影的精神力都穩定了幾分。
她將所有的心神，重新集中到了那具複仇的化身上。
……
蔚藍星外層空間。
如幽靈般悄無聲息的方舟，在脫離了最後的監控範圍後，艦尾的躍遷引擎瞬間點亮。
周圍的星空被拉扯、扭曲，化作絢爛的光流。
下一刻，巨艦消失在原地。
艦橋內，名為“三水”的投影正坐在艦長席上。
她的麵前，數十個全息光屏同時展開，海量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鎮南星的星圖、行政區劃、人口分布、主要勢力構成……
衛神局在鎮南星分部的所有公開資料……
還有洛魚和白小沐的個人檔案，包括她們的通訊記錄、行動軌跡、社交網絡……
一切能從星網公共數據庫中找到的信息，都被ai“零”在幾秒鐘內抓取、整理、分析。
三水的赤瞳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冰冷的數據在高速閃動。
“調出白小沐最後一次上傳研究日誌的源坐標。”
“指令確認。源坐標定位中……定位成功。位於鎮南星第三懸臂，編號734號資源星，‘塵埃’研究站。”
“規劃最短航線，全程隱匿模式。”
“確認。”
方舟在超空間航道中劃過一道隱秘的軌跡，筆直地撲向那個浸滿了悲傷與死亡的目的地。
……
七十二小時後。
鎮南星星域，編號734號資源星。
這是一顆荒涼的灰色星球，大氣稀薄，地表遍布隕石坑和乾涸的河床。
方舟懸停在星球同步軌道上，如一尊沉默的巨神。
艦橋內，三水看著主屏幕傳回的畫麵。
所謂的“塵埃”研究站，已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廢墟。
主建築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內部整個撕裂，合金牆壁像紙片一樣扭曲，上麵還殘留著詭異的、被能量灼燒融化的痕跡。
周圍散落著各種儀器的殘骸和幾艘被擊毀的穿梭機。
沒有生命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