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兩人之間開始了漫長的拉鋸,他們都堅持著自己的看法,不肯退讓。二人之前不是沒有過冷戰,但這次冷戰持續時間格外長。魚幼薇站在窗邊,看見枝頭的雪開始消融,這才愕然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說上一句話了。
這天,她喘著粗氣,從噩夢中驚醒,撫了撫胸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心跳。她伸出手,下意識想觸碰身邊的人,卻摸了個空。
她抬眼一望,右手在枕頭上摸了摸,觸手一片冰涼。被那寒氣一激,她才猛然想起,段書瑞今晚不回來。
晚飯前,明華來送信,說他下午巡視河堤去了,晚上就宿在老宅子裡,改天再回來。
白天,她忙著各種各樣的事,無暇去顧及內心的真實情緒;夜深人靜之時,這些負麵情緒如同柵欄裡的洪水猛獸,虎視眈眈地窺探著她,她一睡熟,立刻便會掙脫閘門,化作道道黑氣,將她由裡到外層層包裹住。
閘門打開,往往隻需要一個契機。
今晚,這個契機是一段塵封的往事,金色的琥珀裡,封印著她最不願意提及的一件往事,時光的儘頭,站著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個人。那是一個女子,身著一襲紅衣,雙手環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兩人目光相交的一瞬,她伸手勾起一縷發辮,撮起嘴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她衝向前,抬手想扇她一耳光,卻被人抓住胳膊,狠狠摔在地上,再抬眼時,那人就憑空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李瑤光,為什麼你總是陰魂不散?
那晚,是她打得最酣暢淋漓的一戰;那晚,她在她猛烈的攻勢下,輸得一敗塗地。
這還不算完。
她家那位好郎君不會知道,在李瑤光離京前,偷偷給她送來一封信。
和那封密信比起來,那晚帶給她的打擊都算小的了。
時隔數日,信上的內容她大多都忘了,唯有一句話,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也是兩人歡好之後,她果斷喝下避子湯的真實原因。
“你一介商賈,身份卑微低賤,你們生下的孩子將無緣科舉,就算考官願意賣他個人情,日後這孩子也不會有多大出息。而我,堂堂安南節度使,官至四品,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尊貴無比,不用科舉入仕,都能在朝中謀到高位,一輩子衣食無憂。”
魚幼薇沒參加過科舉考試,但不代表她不了解朝中局勢。早在白鷺書院求學時,她便聽李浩等人說過,當今朝中,有許多官員都是靠著世襲門蔭的路子升上去的,未必就有多少真才實學。因此,她知道李瑤光說的,句句屬實。
就是因為句句屬實,才痛徹心扉。
她氣得目眥欲裂,直接略過中間的大段文字,跳到最後一行話。
“你彆得意得太早。你留得住他的人,留得住他的心嗎?”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連做幾次深呼吸,跌跌撞撞奔到燭台邊,將信一把火燒了。
她提議段書瑞,讓他去送送李瑤光,他猶豫許久,終究還是答應了。要說他對李瑤光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可能呢?
老天爺真是殘酷,明明是她先遇到他的,從哪兒塞來這麼一個人?若不是段書瑞意誌力堅定,麵對誘惑仍能堅守本心,她不敢想象會是怎樣的後果。
而現在,又來了一個唐婉。
女子心裡,總是喜歡將自己和愛人身邊的其他異性暗戳戳作比較,她也不例外
一番對比後,她認為唐婉對自己沒有威脅。她看上去人畜無害,最主要的是,她比自己年輕,而且真心喜歡段書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