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母親改嫁，繼父卻不想要他這個累贅，他隻能和年邁的阿婆一同住。
他十四歲時，阿婆過世了，鄰居知道這個消息後，邀請他上門，每頓都會多做一些菜，飯桌上也會多添一雙碗筷。
這個熱心的鄰居，正是張老伯。
後來，他認識了老痞，知道他在做一件不得了的事，頭腦一熱，就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他跟隨一些識路的百姓，扮成普通的小商販走街串巷，以低於官鹽的價格向百姓兜售私鹽。他們建立了地下銷售網，下線間通過特定暗號聯係，因此瞞了官府好長一段時間。
不僅沒被抓，還大賺了一筆。他索性叫上張老伯的兒子張延，兩人一同販賣私鹽。
後來生意越做越大，終於引來了官府的注意，那天，他剛通過地下暗河回到獅子峰，就得知張延遇害的消息。
他悲痛欲絕，還沒等他緩過勁來，阿痞就給他下達了新的任務—把張老伯抓回來，隻因他比張延更熟悉周邊線路。
張延死了，是被官兵活活打死的，死狀十分淒慘。
阿虎後悔了，他不想再將張老伯老兩口逼上梁山，但阿痞派出了兩名好手，他不得不做出決定。
做，未必會有人喪生，不做，頃刻間三條人命便會灰飛煙滅。
阿虎很快做出了選擇，仇恨的種子也深埋心底。
“大人，您殺過人嗎？”阿虎沒頭沒腦地扔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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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書瑞沒有否認，“我殺人，是為了自保。”
“那我殺人，又何嘗不是為了自保！”阿虎抬起頭，雙目血紅地看著他，兩手死死抓住頭發，“你是讀書人，你告訴我，我們貧民百姓隻是想好好活著，這麼簡單的訴求，為什麼就這麼難啊？！”
他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鬆動，歎息道：“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他的心裡已經有底了。
翌日，段書瑞穿上一身粗布衣服，拎著兩籠鮮雞蛋，叩響了王大娘家的門。
門響後，他聽到匆忙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後麵又失去了唯一的老伴，王大娘……不會有事吧？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王大娘看見他，麵上一喜。
段書瑞挺直腰板，開始介紹自己：“大娘，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小段，上次帶著我家娘子來過您家裡……”
王大娘繃著臉，嘴角紋路下拉，眼神裡充滿疏離，但她看清他身上衣服的瞬間，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整個人都和藹可親起來。她用枯枝似的手抓著段書瑞，似乎要將他囚禁在身邊。
“阿延，你終於回來了！你可知道阿娘等了你多久？阿娘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盼回來了。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啊……”
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他緊咬著下唇，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等著，我這就去叫老頭子出來。他看見你回來，一定很高興……”說著，她顫巍巍地鬆手，扭頭就要往屋裡走去。
一瞬間，段書瑞覺得自己是如此卑劣，但想到籃子底下厚厚的銅板，他又硬起心腸。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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