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想好怎麼對付於少尹呢,人家就按捺不住,打算對他下手了。
官匪勾結、貪汙治河款項、謀害官員……光是其中一條罪名就夠人喝一壺了,他倒好,一股腦全犯了。若按照唐律懲處,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這些罪名一環接一環,連成了一條鎖鏈,鐵環緊咬著鎖扣,看似嚴絲合縫,實則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
物證齊全了,那人證呢?
唐律明確規定,涉及財產糾紛、貪汙受賄等重大案件,必須要有證人在場,人證物證確鑿,才能開始依法受理。
法律有明文規定,但仍擋不住暗流湧動。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集齊證據,將人證物證一股腦集齊,打包去禦史台,就能夠順利揭露於少尹的罪行,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這個問題,段書瑞心裡沒底。
於少尹出身名門,享有特權,私下還認識不少官員,旁人麵前巍峨聳立的高山,在他眼裡,可能隻是一座小小的山包。
身隨心動,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陡然生出一種凡人征天的無力感。
在黑暗中靜默良久,久到一絲微涼的夜風透過窗欞,鑽入他的後衣領,他這才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心底升起一個念頭。
這場宴席,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既然他沒打算放過自己,自己何不將計就計,先下手為強?
正自思量之際,門外傳來一陣貓叫聲,門板傳來輕微的摩擦聲,顯然是花花來傳話了。
“喵——”尾音拖得長長的,聽起來有些委屈,似乎是在撒嬌。
諸多念頭化作泡影,頭腦中隻剩下兩個選項,一個是“繼續思考”,另一個是“陪花花玩耍”,他小小的掙紮了一下,無法抵抗貓主子的誘惑,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花花很聰明,沒等他伸手,就自發開始帶路,帶他走過回廊,在臥房門口停下。
看到仍亮著光的窗台,他敏銳地察覺到一些小心思,唇邊湧上一抹暖意,輕輕推門進去。
夜深了。
魚幼薇正坐在桌前,點著一豆孤燈,正低頭做著手工活。
看他抱著貓進來,她勾起嘴角,將一方手帕遞給他。
這原本隻是一張空白的手帕,現在上麵多了一叢翠竹,翠竹旁還依偎著一株小花。
“你在繡手帕?”
“嗯,我打算繡一朵薔薇花。你幫我看看,就繡在這裡好不好?”
她的手藝自然是最好的,他點點頭。
“……你下周不是要去洛陽赴宴嗎,我想讓你帶這塊手帕去。”魚幼薇放下針線,把人拽下來,親吻他的胸膛。
那是放手帕的位置。
段書瑞頓了頓,鼻音略重,氣息有些不勻,“薇薇,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是關於宴席的事?”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正當他積蓄起勇氣,打算把一切都和盤托出時,他看到了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