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句話?戲一旦開場,即便台下沒有人,也要唱完。”
魚幼薇愣住了。
“放心吧,我沒事。”段書瑞抬起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之前在洛陽的時候,於少尹三番兩次對我們出手。這筆賬,是時候跟他好好算算了。”
嘴上放了狠話,段書瑞這幾天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好,魚幼薇十分擔心,但她沒有表現出來,換著法子逗他開心。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臨行前一刻。
“哎,一想到我還有一樁心願未了,我就吃不好睡不著。”魚幼薇一邊說,一邊揉揉自己的肚子。
“嗯,說來聽聽。”段書瑞用絹布擦著劍,默契地配合她。
“我做夢都想登上滿月樓,俯瞰整座長安城,也不知道某人肯不肯滿足我這個願望。”
滿月樓不好訂,相傳隻有達官貴人才能訂到。而如果遇上中秋、七夕等節日,就算是周南淮,也得提前一個月預訂,才能訂到最好的位置。
他知道的,魚幼薇自然也知道。
正當她以為他會一口回絕時,段書瑞淺淺一笑,“娘子有命,為夫豈敢不從?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搭把天梯,替你摘下來,好不好?”
“你可不能騙我。”魚幼薇勾起小拇指,和他拉鉤。
兩人誰都沒有說再見,也沒有過多的親昵,平靜得就像再普通不過的一次道彆,仿佛他不是去赴鴻門宴,而是去山裡采草藥。
為了製定周密的計劃,段書瑞提前三天趕到洛陽。
他前腳剛下船,崔彥昭後腳就迎上來,麵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段書瑞麵上仍是不動聲色,露出一個柔和乖順的笑容,“崔大人,許久不見。”
“又開始打官腔了段大人!”崔彥昭走過去,大力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修竹,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怎能不儘地主之誼?我早已派人給你安排好住處,隨我來吧!”
段書瑞嘴唇一動,看見他給自己使了個眼色,他的目光後瞟,其含義再明顯不過。
有人在盯梢?
心頭響起警鈴,段書瑞笑道:“謝謝崔大人的好意,段某感激不儘。不過,請允許我先去拜訪一下於大人,晚些時候再來。”
兩人分彆後,段書瑞主動去於府拜訪於少尹,順便送上一堆土特產。
於少尹滿臉熱情地招待了他,還熱情地邀請他留宿,被他婉拒了。
從於府出來後,段書瑞直奔崔彥昭給他安排的住處——富春居。
他找店家要來紙筆,將認真記下的方位和院落位置畫下來,小心翼翼收好。做完這一切後,他站起身,向後院走去。
吸引他的是這裡的溫泉。
這裡毗鄰後山,有天然的山泉水,終年不凍,而且隻有他住的小院才有。
溫熱的水包裹住全身,毛孔得到舒張,他不由得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他攏了攏頭發,斜倚在背後的岩石上,岩石被溫泉熨燙得久了,靠上去滾燙異常,對他來說卻剛剛好。
四周水氣氤氳,伸手望不到邊際,他懶洋洋地合上眼,快要睡著了。
這時,他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路的人已經在刻意壓低足音了,但還是被他聽見。
他多年辦案,警戒心遠勝旁人,自然磨出了一對好耳朵。
換做其他時候,他會按而不發,等人走近後再做下一步打算,可眼下他不著寸縷,情況自然不同。他一把扯過身後的浴巾,一邊怒斥道:“站住!你再敢靠近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說話的間隙,他已經圍住下半身,好半天沒聽到回應,遲疑著轉身,向身後望去。
地上匍匐著一個侍女,衣服穿得鬆鬆垮垮的,不知是衣服不合身還是另有他因,從他的角度望過去,胸前的春光展露無遺。
“抬起你的臉,告訴我,是誰派你來的?你來做什麼?”段書瑞有些血氣上湧,他移開目光,聲音低沉壓抑。
“回大人的話,是崔大人派婢子來的。”女子抬頭,隻看了他一眼,又羞赧地低下頭,“崔大人派我來替您……搓背。”
不知想到什麼,段書瑞的目光驟然變冷,沉聲道:“不必多此一舉,你退下吧。”
侍女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囁嚅道:“求您不要讓婢子難做……”
段書瑞深吸一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和些:“你告訴他,我泡澡不用彆人服侍,他不會為難你的。”
侍女跪在地上,不肯離開。場麵正僵持不下,石頭後麵傳來一陣笑聲,隨後走出一人,正是崔彥昭。
“段公子好耳力啊,怎麼沒發現我藏在岩石後麵?”
段書瑞冷冷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