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書瑞一連做了好幾個夢。
他隻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恍惚之時,臉上多了一隻手,冰冰涼涼的,甚是舒服。
久違的寧靜包裹住他全身,他徹底放鬆下來,陷入無邊夢境。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衣襟被人解開,一個表皮光滑的東西在自己身上遊走。
異物劃過皮膚,激起一陣酥麻,但並不難受。他很想睜開眼皮,無奈眼皮重若千鈞,安神香的味道進入鼻腔,剝奪了他所剩不多的神智。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來,瞧見一張芙蓉秀臉,眼光中又是憐惜,又是羞怯。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麵前,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揉揉眼睛,“我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魚幼薇被他逗笑了,“你做過這麼逼真的夢嗎?”
“說到逼真,我現在還印象深刻。”段書瑞皺起眉頭,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胸前,“方才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上滾動。”
“民間傳聞,將煮熟的雞蛋剝殼,放在身上滾一圈,滾到整個雞蛋涼了,再丟掉,這樣就可以帶走黴運,讓身體恢複健康。”
段書瑞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褲管,又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人嗎。”魚幼薇麵上的紅雲從耳根燒到脖頸,她伸手測了測他的體溫,麵色稍緩,端起桌上的藥碗。
“燒已經退了,但藥效需要鞏固,所以藥還是要照吃。來,把這碗藥喝了。”
段書瑞望著藥湯默然不語,以往他吃藥都是一飲而儘,如今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不想再一飲而儘。
他想嘗點甜頭,他吃了這麼多苦,是時候該苦儘甘來了。
他一改平常冷硬的神色,眸中流露著清澈的祈求,聲音還帶著些許啞意:“我頭疼。”
魚幼薇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嘟囔一句,把人扶起來,再用調羹一勺一勺的喂藥。
看著麵前這人纖長的睫毛,她的思緒不禁飄向遠方。
初秋的深夜,夜風帶上刺骨的凜冽。
魚幼薇從噩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她在床上連打幾個滾,難以入睡,索性裹著風氅,來到院子裡賞月。
月色溶溶,她望著庭院裡的積水,發現隻有自己單薄的倒影,內心湧上幾分苦澀。
中秋節就要到了。
她去過不少地方,看過四季美景,可她心中最懷念的,還是數年前兩人坐在屋簷上,仰頭望月、把酒言歡的一幕。
正在她發呆之際,牆外響起一陣慌亂的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踏碎了那輪月光。她仿佛預感到什麼,起身向門口奔去。
她耳力過人,聽到悠悠鈴聲傳來,知道來人是誰。
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她被屋外的寒風一激,還沒回過神,一股熟悉的氣息兜頭襲來,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秒。
視線被一抹黑色占據,她摟住懷裡的人,心疼地皺起眉。在斧子的幫助下,她看清了他的樣子——一頭黑發被汗水潤得濕透,裸露在外的皮膚透出淡紅色,長眉深深斂著,仿佛正在遭受某種痛苦。
段書瑞緊閉雙眼,濃密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嘴唇乾裂,無端透出幾分柔弱無依的滋味。
魚幼薇想也沒想,伸手探了他額頭的溫度,嘴裡念叨著:“傻瓜,你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了。”
貼上去的一瞬,她感覺手背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心裡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