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男子的表情略有些鬆動。
“空口無憑,你如何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段書瑞向穿楊使了個眼色,穿楊將他的雙手往後一擰,趁他張口的間隙,往他口裡塞入一個布團,將要脫口而出的叫喚又塞回喉嚨。
“你不相信我,我有什麼辦法?你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到河邊燒紙,負責監督河工的官員就住在前麵的工棚裡,我把你押送過去,他應該會非常感激我吧?”
聞言,男子拚命掙紮,頭搖得像撥浪鼓,段書瑞問他是否配合,在得到肯定答複後,取出他嘴裡的布團。
“事情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藍綢,裡麵包著一根竹蜻蜓,葉片的表麵已出現裂痕,光滑的外皮失去原有的光澤,他卻還保存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大人,在開始講故事前,請容許我做自我介紹。我姓祁,家中排名第五。我家條件不好,我兒剛滿三歲,我就進城務工,留妻兒和年邁的父親在家……”
男子目光朦朧,他望著奔湧不息的河水,在這一刻,他回到了三年前的河畔。
他進城務工,乾的是泥瓦匠的活兒,年關才能回一趟家。
這一年,他帶著給家人置辦的禮物,懷著激動的心情回到家,卻發現家裡隻剩下爺孫兩人。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丟下東西,跑到床邊,顫聲道:“阿父,玲娘去哪兒了?”
祁父不語,盤腿坐在炕上,聽見他發問,盤著手串的手指驀然一頓。
見狀,祁五跑到孩子身邊,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加重語氣:“你娘呢?你娘去哪兒了,你倒是說話啊!”
“娘……她走了,不要我們了!”像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男孩丟下手裡的竹蜻蜓,嚎啕大哭。
後來,祁五從村長口中得知,他的妻子不是一個人走的,她失蹤的那天,村裡的木匠也一並失蹤了。
儘管心中悲痛,祁五還是接受了妻子和彆人私奔的事實。他本打算將爺孫倆接到城裡,卻被房主一口回絕了。
“你自己都住在集體客舍裡,還談什麼贍養老人、供養孩子?你還是先把自己照顧好,多掙幾個子兒再說吧!”
祁五萬分無奈,隻能把爺孫倆留在村裡。
“給我一年的時間……再過一年,我一定會賺夠錢,租一間足夠寬敞的房子,把你們接進城裡,過好日子!”
一年後,他攢夠了租房的錢,卻等來了噩耗。
他的兒子偷偷到河邊玩耍,一不留神,被上漲的潮水衝進河裡,潮水來勢洶洶,一連奪走了幾人的性命。
孩子溺水的消息很快傳到祁五父親耳裡,老人深感自責,沒過多久就一病不起,半月後撒手人寰。
“妻子跟人跑了,孩子被潮水帶走,老父親也被病魔奪走性命,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嗎?”
祁五無奈一笑,笑容裡滿是悲愴。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眼下住在哪裡?”
“回大人的話,我沒有在城裡做工,而是回到村裡,繼續我的老本行。”
段書瑞和祁五約好下次見麵的地點,帶著穿楊,悄無聲息回到工棚。
兩人約定好在客棧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