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酒肆是新店開業,為了給店裡增加人氣,特意舉辦“飛花令”,邀請眾多士子踴躍參與。
在唐代,像“飛花令”這樣的詩會有不少,文人通過飛花令展示詩才、結交同道,許多經典詩句通過此類遊戲在民間流傳。
眼下,長桌的兩端坐了六人,段書瑞是這席上的第七人。
他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穿楊,後者脊背微妙一僵,向他露出了一個略顯尷尬的微笑。
以他對穿楊的了解,這小子天天喜歡舞刀弄槍,教他認字少不了一通威逼利誘,為什麼今天突然這樣熱情?還主動提出想看“飛花令”?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為何,他莫名有些心悸,預感有什麼事要發生。
段書瑞在桌子邊坐下,環顧一圈四周,視線一一從其餘士子臉上滑過,最後停留在其中一個士子上。
這士子戴著一頂鬥笠,從他的角度,能看到一截挺翹的鼻梁,和半截雪白的下巴,他穿著寬鬆的胡袍,和其他士子坐在一起卻不顯臃腫,反而顯得瘦削。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士子將帽沿往下一拉,輕咳一聲。
這聲輕咳仿佛一根引線,點燃了席上的氛圍。在座年齡最大的士子拿起身側的一盞空杯,笑著提議道:“我們來玩飛花令吧!輸者自罰一杯,若是酒量不佳,也可以表演一個小節目,如何?”
聽到有免費的酒喝,還能看表演,在座的士子莫不躍躍欲試。有人為能獲得這個表演才藝的機會沾沾自喜,有人卻感歎自己身無長技,暗自提防。
遊戲很快開始了,年長士子率先往空杯裡擲出骰子,說道:“既然是飛花令,那我們就從‘花’開始吧。”
眾人紛紛附和,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他們扔骰子的間隙,店裡聚集了不少人。
第一人起:“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
第一局相當於熱身賽,在座眾人可以說自己的詩句,也可以引用前人的詩句。
段書瑞從容不迫地應對著,早在數年前,他就積累了不少詩句,為的就是參加應酬時,能直接“依葫蘆畫瓢”。
與他淡定的態度相比,他旁邊那位兄台就沒那麼幸運了——輪到他作答時,他老是掉鏈子,不是答不上來,就是說錯位置,被周圍的人起哄灌了好幾杯酒。
幾杯酒下去,男子的臉不受控製地紅起來,就連脖子根都隱隱泛著血色。
酒意上頭,他的頭一點一點的,離段書瑞的肩頭不過寸許,後者不著痕跡地將椅子往相反方向挪動,試圖和他拉開距離。
但這人仿佛預判了他的判斷,不依不饒地靠上來,腦袋放鬆地倚在他肩頭。
穿楊終於動了。他把人的腦袋扶正,在他後脖頸上的一處穴位按揉了一把。
男子大叫一聲,回過神來,迎麵對上年長士子的目光,“這位公子,該你作詩了。”
他一副喝斷片的樣子,眾人在心底發笑,嘴上卻都嚷著讓他罰酒。
段書瑞看不下去,幫他答了一句,巧妙地避開了一輪灌酒。士子一臉崇拜地看著他,連聲道謝。
長期在案發現場巡視,已經讓段書瑞養成了敏銳的第六感。他轉移視線,看向不遠處。
一名戴著麵罩的男子正低著頭,從一名士子身邊經過,一道銀光從桌底一閃而過,很快,他的手上就多了一隻錢袋。
錢袋到手後,他加快速度,眼看就要經過段書瑞身後。
段書瑞瞄準間隙,伸腳攔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蒙麵男子被他結結實實地絆了一跤。
穿楊衝上去,將男子雙手反剪,壓倒在地。
“把這位公子的錢袋交出來!”段書瑞向他走近一步,大有此人聽話就要將他就地正法的衝動。
男子嘴上答應著,穿楊剛放他起來,他便從袖筒裡掏出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