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還存在的土屋,都被他仔細翻過,找些能吃的、能用的、能燒的。
哪怕隻是一塊沒黴透的乾麵包、一件破了洞的獸皮。
那時候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米婭活下去。
他把一間靠後的木屋清理出來,門被燒塌了,用兩塊大木板橫著釘上。
屋頂漏風,他爬上去補了厚厚的一層麻布和稻草。
牆角有發黴的稻穀,他一點點篩乾淨,塞進鍋裡熬成粥,喂她一口口喝下。
每天都要出去拾柴、找野菜,還要翻爛泥地,碰碰運氣能不能翻出沒爛透的蘿卜頭或抓隻野兔子。
一開始還算好,米婭雖然虛弱,但會睜眼、會笑,甚至還小聲地開玩笑:“爸爸你又搶了小老鼠的飯,它會生氣的。”
但在前天夜裡,她突然發起了高燒。
一直在發抖,卻說冷,嘴唇蒼白,額頭發燙。
伊恩慌了,把所有能燒的都塞進爐灶裡,連自己的外衣也墊進了床褥下。
他喂她喝藥草煎水,喂她一點點乾糧。
可是都沒用,米婭一天比一天虛弱,說的話越來越少,眼睛也睜不開了。
就在剛剛,老尤恩還專門來了一趟。
他是村裡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幾個老人之一,德高望重。
他彎著腰進了門,看了眼炕上那孩子,又看向伊恩:“她快不行了。”
伊恩沒說話,隻是緊了緊握著女兒手的指頭。
老尤恩走近幾步,歎了口氣:“這燒法是救不回的……再拖下去,也會拖死你自己的。”
他指了指屋外:“後麵那條小河還沒結冰。”
伊恩抬起頭,瞳孔一下子收緊:“你想說什麼?”
“你把她放了,也算解脫,讓她少受一點罪。”老尤恩說道。
空氣一下子冷得像凍雪。
“你、再說一遍。”伊恩聲音啞得像砂紙。
老尤恩還想勸:“伊恩,現實一點吧!她要是醒著,也不想你為了她連命都……”
“滾。”伊恩站起來了,眼睛裡已經沒有人色,“你現在就滾。”
老尤恩歎了口氣,縮著身子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屋裡重新歸於死寂,隻剩火堆劈啪燃燒的聲音,還有女孩斷斷續續的喘息。
伊恩坐在炕邊,抱著米婭,小心地把她的額頭貼緊自己胸膛。
她太燙了,仿佛隨時會被燒成灰燼。
他沒辦法,他真的沒有辦法了。
木柴快燒光了,乾淨水也沒剩幾口。
伊恩不敢閉眼,不敢睡,隻能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念:“堅持住……再一下就好……再一下……”
這時,遠遠的,馬蹄聲忽然響起。
“噠、噠、噠、噠……”
“難道還是那些土匪?”
伊恩渾身一僵,呼吸都斷了一瞬,眼神瘋狂掃向四周,想要找出什麼出逃方法。
現在怎麼逃?拿什麼逃?
他一個人都快撐不住了,米婭還發著高燒,連走都走不動、
伊恩咬緊牙,手指摸向灶邊那把柴刀,眼神死死盯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