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逸飛借了曲非的桑塔納,突擊拜訪了幾位領導。
他給詹子韜和秦太行都是送了兩瓶五糧液、兩條中華,另外還有他去北京辦理房產證時,在友誼商店買的一套化妝品。
他給馬誌遠、劉躍進都是送了兩瓶五糧液、兩瓶茅台,兩隻風乾雞、五斤臘狗肉。
他給王燕萍送了兩瓶五糧液、兩瓶茅台,另外還有一套從友誼商店買來的化妝品。
當然,秦逸飛在歸還曲非轎車的時候,他在後備廂裡留了一套同樣的化妝品,還有同樣的風乾雞臘狗肉。
秦逸飛到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詹子韜家時,隻有蓋俠一人在家。
蓋俠很熱情,說讓秦逸飛和薑麗華有時間就來家裡做客。
秦太行有應酬,隻有秦逸飛的堂嬸在家。
堂嬸對那套進口化妝品很感興趣。執意要給堂哥堂嫂帶回一箱五星級信陵春和幾盒月盛齋的糕點。
王燕萍說秦逸飛不該弄這一套。
不過,王燕萍夫婦對他很熱情,堅持把他送到樓下。他們夫婦還往他轎車裡,硬塞了四條煙草公司內部人士抽的特供“白板香煙”。
秦逸飛到縣委書記馬誌遠家的時候,恰逢馬書記參加酒局回來。微醺的馬書記拉著秦逸飛說了不少話。
令他感到詫異的是,馬書記說的話,竟然和薑麗華轉述鐘延睦章湘渝夫婦的話差不多。
直到秦逸飛離開馬書記家門時,馬書記還拍著他的肩膀頭說:“小秦,好好乾,我看好你!”
秦逸飛來到劉躍進家時,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劉局長家的家具、家電還有裝修,都比前幾家落後了不是一個檔次。秦逸飛覺得用“寒酸”兩個字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
劉躍進是秦逸飛拜訪的最後一家。到劉躍進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劉躍進在公安局加班還沒有回來,家裡隻有劉彩霞和她四五歲的兒子,母子倆人正在小餐桌上吃飯。
餐桌上隻有一碗素炒白菜和一碟白蘿卜醃製的鹹菜。
劉彩霞左手拿一個白麵饃,右手端一碗玉米糊糊。她兒子左手拿著一個剝了殼的白雞蛋,右手正笨拙地用筷子夾白菜。跟前擺放著一個小洋瓷碗,裡麵同樣盛了半碗玉米糊糊。
劉彩霞說,老劉不讓收任何人的錢和東西,今天她就破一回例,自作主張收下兄弟送的禮了。
秦逸飛又掏出兩張百元鈔票給小孩作壓歲錢,劉彩霞說啥也不讓要。
秦逸飛沒有辦法,隻得把錢塞在小孩的衣兜裡,像做賊一樣逃離了劉家。
市直單位和鄉鎮工作不一樣。
今年秦店子因為忙著準備年後現場會和向韓國出口辣白菜,所以到了臘月二十九才放假。
往年秦店子和其他鄉鎮一樣,都是過了臘月二十之後,就開始輪流值班,已經和放假沒有什麼區彆了。
春節過後,一般都是在正月十五,甚至出了正月到了二月二之後,才算過完了年,再正式恢複上班秩序。
薑麗華在市婦聯工作,她們在除夕這一天才能正式放假,年後初七就正式上班。
薑麗華能在除夕前一天,坐最後一班從莆賢回信陵的公共汽車,已經是領導照顧有加了。
從莆賢駛來的末班公共汽車,一般在晚上七點左右才能到達信陵汽車站。
秦逸飛放假了沒有事情做,他下午五點多就到了長途汽車站。
在莆賢地區,凡是訂婚之後的準女婿,逢年過節都要到老丈人家送六樣禮。
禮品種類數量並不固定,孬好多少全憑準女婿家庭條件而定。一般都是煙、酒、茶,雞、魚、肉六樣。
秦逸飛給老丈人薑延和準備了兩箱全興大曲、兩條紅塔山、二斤張一元的茶葉,兩隻白條雞、兩條鮮鯉魚、十斤鮮牛肉。
另外他還給薑麗華在友誼商店買了一件款式新穎的薄呢風衣,和一套進口化妝品。
這些過節禮,在秦店子乃至整個信陵都是拔了尖數得著的。
不過,秦逸飛實在不願意看老丈人薑延和那副嘴臉。
他和薑麗華約定,他在長途汽車站接到薑麗華之後,再一塊兒帶著禮品去老丈人家送年貨。
秦逸飛剛剛把摩托車熄了火,就有一輛帶著警燈的警車停在他的摩托車前頭。
這是信陵公安局剛剛購置的最先進的桑塔納警車。據說隻給刑偵和治安大隊以及城關派出所等少數單位配置了幾輛,其他單位的警車還是吉普和儀征。
桑塔納車門打開,一個體型有些敦實的警察從警車上跳了下來,正是城關派出所所長索耀東。
“逸飛,你來車站乾什麼?來接薑麗華?”
索耀東掏出一盒紅塔山,取出兩支煙,一支叼在自己嘴上,一支扔給了秦逸飛。
“對不起,我不吸煙!”
秦逸飛把那支香煙還給了索耀東。
他注意到,索耀東橄欖綠色警服上的警銜,已經由兩杠三星變成了三杠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