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外婆在村子裡散步的時候,兩個人都走得很小心。
外婆怕摔,林東升怕外婆摔,同時,林東升也看得出來,外婆一路上都看得很仔細。
“這麼多年了,村裡除了新添了一些磚瓦房和人口,總體變化不大,多少年沒這麼認真看過了,自打你媽嫁過來後,想到她這些年受過的苦,我雖來過幾次,也不敢細看。”外婆感歎道。
“外公走得早,這也不能全怪你。”林東升安慰道。
“你是個好孩子,每次你媽提起你,都是滿臉的驕傲,以後長大了,也要好好孝訓你爸媽,彆讓他們傷心。”外婆叮囑道。
“我會的。”林東升。
“你大哥今天走的時候,來看過我一眼,給我留了五百塊錢,他剛出獄,手上應該是沒錢的,這錢肯定是你們給他的,回頭我悄悄還給你,彆讓你媽知道。”外婆說道。
“啊?不用啊,大哥既然這麼做,肯定是不希望你還回來的。”林東升說道。
“傻孩子,我已經老了,沒幾年時光了,好過壞過都是過,你不同,你還小,用錢的地方多,這些錢,就彆再糟蹋在我一個老太婆身上了。”外婆笑得一臉慈祥。
“我家裡現在沒以前那麼缺錢了,我自己也能賺錢的。”林東升說道。
“你們這房子剛建完,裡麵還什麼都沒有,拿這個錢,去添幾件像樣的家具也行,好了,這事不多說了,你聽外婆的,不然我會不高興的。”外婆故意板著臉說道。
“那好吧。”林東升點頭,打算回頭把這筆錢交給父親,再讓他找機會通過林有勁轉到大哥的手上。
出門在外,手上沒錢,日子是很難過的,林東升早就深有體會。
外婆腿腳不便,並沒有走出村子太遠,主要還是在村子裡麵轉轉。
每次碰到相熟的人,她都會熱情地打個招呼,再閒聊幾句,那開朗的性格,倒是和母親有幾分相似。
一路上,外婆也說了很多母親小時候的事情。
那些連母親自己都不太記得的童年趣事,卻那麼深刻鮮活地存儲在外婆的記憶裡,多少年過去了,也沒有忘記。
通過外婆的描述,林東升才知道,原來母親小的時候,性子也很急躁,也是很調皮搗蛋的,並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般乖巧懂事。
想到母親如今被生活捶打成這副沉穩乾練又飽經風霜的模樣,林東升莫名有些心疼。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外婆輕聲叫住林東升,又鄭重地說道:“你媽命苦,沒讀過書,幼年喪父,童年又遭遇社會變故,瞬間返貧,成年嫁的也很一般,將來我要是走了,你一定要多關心一下她。”
“我會的,外婆你彆太擔心了,你一定會活很久很久的。”林東升安慰道。
“人老了,就變成累贅了,苟延殘喘而已,活得越久,對後人越是拖累,趁還有活動能力的時候,一覺睡過去,是運氣最好的,不折磨自己,也不折騰孩子。”外婆灑然說道。
聽到這話,林東升頓時心情複雜,他總覺得,外婆的話裡話外,都萌生出死意,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但他畢竟隻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生活經驗有限,並不能完全理解那種大限將至的無力感和壓迫感,所以,也不知道怎麼勸,才能讓外婆變得開心起來。
中餐很豐盛,一家人吃得很開心,吃完午飯,父親林有財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去田裡乾活了。
母親李小蘭則抽出時間,繼續陪著外婆聊天。
林東升看兩人聊得暢快,時不時哈哈大笑,便沒有多呆,一個人回到二樓的房間,開始寫起小說來。
經過兩年的練筆和曆練,他寫小小說的功力與日俱增。
但小小說的篇幅實在太小,能發揮的不多,他便想趁這個暑假,挑戰一下短篇小說,甚至是中長篇。
他聽說,如果能寫出一本真正的長篇小說,隻要能出版,就能賺不少錢,還能源源不斷地賺錢。
那樣的話,他就不用天天為斃稿和退稿發愁和難過了。
在嘗試的過程中,他才發現小小說和短篇,簡直是兩種不同的難度和挑戰,篇幅越長,人物越多越立體,要寫精彩就越困難。
他“吭哧吭哧”忙活了一下午,也隻寫出了個幾百字的開頭。
誰知,吃過了晚飯,外婆就吵著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