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隊之人相繼下車,雲昭也整理好衣擺,確定沒有破綻這才下車。
她頷首垂眸收斂身形,隻用餘光留意著隊伍,他們前進便跟著前進,停下便跟著停下。
雲昭亦步亦趨做小伏低,儘量減少存在感以免惹人矚目。
誰知,跨步上台階時,麵前仆婦卻陡然停下,轉身冷嗤:“大膽,私逃紙婿,帶罪之身,也敢汙玉府大門?”
雲昭微微抬頭,隻見玉階之上,宋掌事以及諸多仆婢侍衛全都停下了,正嘲弄地望著她。
那神情像在嗤笑一條不知斤兩的流浪狗。
雲昭心中一凜,腳步隨之停下,心中也為兄長泛起一抹悲涼與不值。
雖說辰朝贅婿等同奴仆,家主可隨時發賣,但於仆婢來說,贅婿好歹占了個婿字該算半個主子,可這些天,雲昭從未感受到他們半分敬意。
又譬如現在,無論身份高低全都在看自己的洋相。
雲昭將袖子裡的拳頭微微攥緊。
“還不滾去角門!”那仆婦疾言厲色嗬斥。
事實上,玉氏大門是三間一啟門的構造,中央大門高闊專供主家以及貴胄行走,兩側稍矮的掖門,左側供名仕門客行走,右側則供仆婢侍衛行走。
按理,雲樾應走左側掖門,再不濟也能走右側掖門,可偏偏仆婦卻把他趕到了角門去。
角門,那可是倒夜香的或者最低賤的人牙子通行的。
雲昭知道,這是他們故意羞辱。
但他們實在低估了自己,比起沉甸甸的過往以及失蹤的兄長,這點屈辱又算什麼?
雲昭心底冷嘲所謂頂級門閥也不外如是,仆婢嘴臉甚至比不得清流寒門。
她絲毫不介意,邁步進了角門。
黑暗潮濕且窄小的角門,隱約有尿騷味。
引路的小廝一臉嫌棄捏緊鼻子,“臭死了,雲書郎快些走吧,彆踩了汙穢,免得唐突家主。”
雲昭沒說話,隻是一味跟著。
繞路角門,本就落了走正門的宋掌事一大截,小廝擔心拉太遠會被責罰,一個勁催促雲昭快些。
兩人緊趕慢趕,好一會兒才在回廊看到宋掌事一行。
眼前的回廊建在荷花池之上,池中荷花開的正盛,回廊白牆有雕花窗棱,能看到裡頭翠竹鬱鬱蔥蔥,也能聽到流水潺潺,儼然在這白牆裡還有更精致的景觀。
雲昭正思索著,就聽到白牆裡傳來陣陣放浪怪叫,像是猿猴出沒,一下將眼前雅致打破。
前頭隊伍儼然也被這怪叫打擾,宋掌事不耐煩瞥了一眼聲音發出之處,旁邊婢女當即湊到她跟前嘀咕了兩句。
似乎在解釋緣由。
雲昭隔得遠聽不清,末了隻聽到宋掌事一句:“速速過去,莫要打擾了郎君雅興。”
一眾仆婢皆應諾。
於是小廝再次催促雲昭快些走。
雲昭不語,再次垂眸邁步子。
她在這怪叫中隱隱聽到了笑聲,儼然一牆之隔有人在嬉戲玩樂,宋掌事選擇避開,明顯裡麵之人身份矜貴,得罪不起。
作為回府領罰的“贅婿”,她的訴求隻有一個,求得家主原諒留在玉府,隻有這樣才能調查兄長失蹤緣由,旁的不好節外生枝。
誰知天不從人願,雲昭垂頭往前時眼前一花,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子陡然從圓拱門裡衝出,徑直撲到了她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