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
佩軒推著自行車，和文秀慢慢走，走到了家門口，佩軒說：“文秀，你回家吧，我就不去了。”
文秀關切地說：“你回去慢一點，不要騎太快。”
佩軒不在乎地說：“我知道，我沒喝多，你放心吧。”說完，騎上車就走了。文秀看不見他了，才回家。
文秀下午一回家就又去了賈莊，爸媽知道她去陪酒廠的人吃飯了，但是也擔心她，等著她回來。
文秀到家看到一家人都在等著她回來，知道都關心著她，頓時覺得自己隻知道在外麵吃飯喝酒，對爸媽哥嫂的關心滿不在乎，實在不應該。小龍還沒睡，喊著要姑姑，她一進門就去抱他，親他的臉蛋，小龍喊道：“不要姑姑親！姑姑喝酒了。”文秀笑著放下了他。
爸爸關切地問道：“佩軒把你送回來的？他喝了多少酒？”
文秀不在乎地說：“他大概喝了有半斤吧？他喝的不多，四個人他喝的最少，酒廠的兩個人喝的多，酆大奎喝的也不少。我也喝了有幾杯，也就是一兩多，沒感覺。”
大嫂風趣地說：“秀秀出去半年，啥都懂了，啥事都會乾了，將來前途一片光明，甚至能耐會超過女婿呢。你有出息了可不能嫌棄女婿啊。”說得大家都笑了。
文秀不以為然地說：“大嫂你想什麼呢？我會嫌棄他？我要嫌棄他，兩年前就不會看上他，不會跟他談。再說我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超過他，他一工作就是國家乾部，我才是個合同工，跟他差遠著呢。不過呢，他也不會嫌棄我。以後我和他也就是過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大哥直白地說：“秀秀你這個普通老百姓可是比人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高出來不少呀，我看你將來和佩軒會過的比我和文亮都好。”
文秀搖搖頭，說：“不可能，我看最好的還是二哥，他倆都在軍隊，各方麵條件都好，二嫂娘家條件好，他們沒負擔；大哥、大嫂也會很不錯，大嫂教學生那麼好，早晚會轉正的，也是國家乾部；我呢，是個合同工，轉正遙遙無期，也許永遠也轉不了正，再說佩軒他家條件差，我和他負擔肯定重，所以我說將來我最差。”
大嫂不以為然地說：“秀秀你那麼會理家，你的能力出眾，你不會差。說你會過不好，誰也不信。”
文秀認真地說：“我理家跟大嫂差遠了。”
小龍在大哥懷裡睡著了，媽關心地說：“文明你們去睡吧，彆凍著龍龍。”
於是大哥、大嫂抱著小龍都去睡覺了。
爸爸關心地對文秀說：“秀秀，你跑了一天，也去睡覺吧。”
文秀答應了一聲，就去了自己的房間。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包裡的衣服拿出來，重新疊一下，放進箱子裡。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馬上拿上自己的小包，去了爸媽的房間。她敲了兩下門，媽說：“進來吧。”文秀就推門進去，爸媽坐在床上，都沒有睡呢。
文秀一邊掏小包裡的錢，一邊說：“爸、媽，我年底發了一些錢，也用不著，裝在身上和放在宿舍都不安全，還是交給媽最安全。媽，這是三百塊，你拿著。”
爸爸吃驚地說：“你哪來這麼多的錢？”媽也驚呆了。
文秀輕描淡寫地說：“爸、媽，都是我發的錢。公司掛牌成功，每人發五十塊；我被評上地區勞動模範，獎勵一百塊，公司也配套獎勵五十塊；我演節目，參與者每人二十塊，我參加的舞蹈《彩雲追月》獲最佳節目，每人獎勵十塊，我被評為最佳演員，獎勵二十塊；我上個月加班費，總辦和二公司加一起共三十塊；二公司給我發最高的獎金二十塊；公司年終獎每人三十塊；這個月工資和兼職工資六十塊。就這些錢，我還花了一些，大的就是買了這件呢子大衣，三十五快；還買了幾斤毛線，三、四十塊；還有一些年貨，大概三十來塊吧。”
爸爸聽了，說：“你發的錢可是不少啊，你們公司是好單位。”
媽媽試探著問：“秀秀，你沒想給你女婿花點錢嗎？”
不問還好，一問文秀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憤憤地說：“不提還好，一提就生氣。我想為他花點錢，他總是不讓。我跟他去逛商店，有一件特彆適合他穿的夾克衫，才九塊錢，因為我認識那個老板，才便宜的，他死活不要，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要，最後我說：‘你要實在不要，那就給你弟弟買回去，他也大了，以後也要娶親的，也該穿戴注意一點了。’這樣他才勉強同意買。他還搶著去交錢，被我硬給擋住了。我說：‘你這是搶啥呢？咱倆誰交錢不一樣嗎？’他說：‘一樣是一樣，你畢竟還沒過門嘛，怎麼能讓你花錢呢？’買年貨的時候也那樣，死活不讓給他家買，我說：‘咱們置辦年貨，咱倆在一起，你不讓給你家買，你這不是對我不認可嗎？我以後還怎麼到婆家去？再說也花不了幾塊錢。’他對彆人倒挺大方，對自己特彆摳門，我跟他接觸多了慢慢也學得摳門了。唉，一想起來就覺得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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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語重心長地說：“秀秀啊，到婆家比不得在娘家，說話辦事都不能魯莽，對女婿說話也要注意，不能想說啥就說啥。佩軒他是從過苦日子過來的，過慣了苦日子，省吃儉用慣了，你想給他買點東西要好好說，不能急，不能說難聽話，知道嗎？你從小生活無憂無慮，吃飽穿暖不成問題，你理解不了他，你要學會尊重他的習慣，慢慢改變他，要好話好說，不能不順你的意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人家來一炮，知道嗎？你是好意，佩軒也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好好說了，他不可能不理解你，不可能不領你的情。”
文秀沒想到媽說出來這麼通透的話，她雖然沒有像媽說的那樣對待佩軒，但是她也應該對佩軒更軟化一點，也許她軟化一點效果會更好。像媽說的那樣，佩軒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他看的遠，看的深，做事縝密，考慮長遠。隻是他總是不想讓她為他花錢，這讓她很不滿意。因為她愛他，總想為他做點什麼，想為他花點錢。再說她手裡有錢，不是沒錢。媽的意思是要講策略，要溫柔地說服他，這本來是自己的長處，可是現在自己反而不用自己的長處，而是用粗暴的方式，所以不容易達到目的。即使達到目的了，也是讓佩軒不太痛快。媽的話提醒了她，讓她清醒了許多。
文秀點點頭，說：“媽說得對，我記住了。不過我也沒有胡攪蠻纏非要他聽我的不可。”
媽接著說：“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知道心疼女婿，他家現在條件一般，你應該多幫幫他。不過呢，你要多動心眼，講出來讓他拒絕不了的理由，讓他高高興興地接受，這不是更好嗎？”
文秀辯解說：“媽，你不知道，他就是不想接受我幫他，他說他每月有二十二塊的助學金，足夠他花了，甚至花不完，所以他就不要我的錢，一點都不要。他還說：‘秀秀，你現在掙了錢要給爸媽多花一點，以後你成家了，有自己的小家，需要花錢的地方就多了，為爸媽花錢的機會就少了。趁現在你沒啥負擔，掙了錢多給家裡，為家裡多做點貢獻。’他這麼說，我想也對，所以呢，媽，這些錢都給你，花到家裡，也算是我孝敬爸媽的一點孝心。”
媽媽意味深長地說：“佩軒一個月二十二塊錢還花不完，真是夠節儉的，不容易呀。何況北京是大城市，東西還可能貴一點，他肯定是省吃儉用，什麼都不舍得買，也難為這孩子了。”
文秀一想，是這麼回事，二十二塊錢，除了吃飯還能剩下幾塊錢呢？他說吃飯需要十四、五塊，也就剩沒幾塊錢了，一個月這幾塊錢還花不完，要剩下幾塊，也不知道他怎麼過的。想到這，文秀心裡一陣好難受。心想，自己手裡這麼多錢，卻給不了他，怎麼辦才好呢？她知道他很節約，可是也無能為力。
媽又對文秀說：“你的這些錢我也不要，你爸爸的工資不低，咱們一家都花不完。我給你保管著這些錢，你要用的話，隨時可以來拿。你自己也不能不舍得花錢，趁年輕，該買新衣裳要買；年輕時候不穿，還什麼時候穿？這麼好看的妮兒，穿的土裡土氣的，讓人家笑話。”
文秀不以為然地說：“媽，我又不是沒定親，我已經是有婆家的人了，再打扮得花枝招展，會讓人家說三道四的。我穿戴莊重得體就中了，不能顯得太豔麗，會招惹是非的。”
媽鄭重地說：“媽的意思也是這樣，穿戴不能不莊重，媽的意思是要舍得穿，你現在有這個條件，年輕時候不穿，以後會後悔的。如果沒有這個條件也就算了，咱現在有這個條件，不穿可惜了。你打扮得體好看，也給婆家長臉，人家會說：‘誰家的媳婦兒這麼好看啊？’婆家也臉上有光。”
爸爸一直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她們娘倆說話，這時候開口說：“秀秀，你長大了，也定親了，按說我們也沒什麼可操心的了。不過呢，外麵的世界很熱鬨，佩軒在北京上學，你也在安陽工作，都是大城市，各色人等都有，時間長了，心裡也許會有想法，也屬於正常，隻是心裡要明白，好人壞人要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更要明白。現在的社會是非善惡都混淆了，但是自己時刻要警惕，不能迷失。”
文秀聽了，似懂非懂，不解地問：“爸爸，你說的我聽不明白，什麼意思啊？”
爸爸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說，你和佩軒走到這一步不容易，要珍惜，你們倆都是好孩子，但是好孩子也不是都能過上好日子。你現在乾的不錯，還發了這麼多錢，你這半年時間混得風生水起，可是不能改變初衷。爸爸看得出來，佩軒是個窮孩子出身，雖然去了大城市，初衷並沒有任何變化，他的本質不會變，以後永遠會是一個懂感恩、重情義的人，他不會對你不好的。你看他，依然是很樸素的樣子，省吃儉用，顧家得很；為人厚道，給你的朋友幫忙那麼賣力，他為了什麼？一是本性，二是為了你。即使上了p大，一點也沒有趾高氣揚的樣子，對人都是一副真誠謙恭的樣子，這樣的女婿很難遇到。他這樣的人，不說將來一定會有很遠大的前途，你跟著他過日子一定會是一個很幸福的家庭的。秀秀你算是眼光不錯，爸媽也比不上你眼光好、主意正。不過你一定要用心維護好你們的感情和關係，你們倆在咱們周圍都成了人家羨慕的對象，以後可不能鬨出什麼笑話來。爸爸也是非常看好你們倆的，希望你們倆過和和美美、幸福快樂的日子。”
文秀聽得出來，爸爸話裡有話，其實是擔心她和佩軒的關係有什麼變故。她知道，爸爸媽媽經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什麼都見過，他們的告誡是非常對的，也是很及時的。隻是說的比較婉轉而已。
文秀認真地說：“爸爸，你說的我都明白，我知道，我會珍惜跟佩軒的感情的，不會有什麼變故。佩軒他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是個特彆有責任感的人。我自己談的，他那麼窮的時候我看上了他，都一點不嫌棄他，現在他考上大學了，我怎麼會變呢？我不會改變的，你和俺媽放心吧。”
爸媽本來就有意給她買一塊手表，現在看她又拿過來那麼多錢，更堅定了要給她買手表的想法。可是文秀堅決不同意，她說：“等等吧，不要著急，以後再說。”爸媽也隻好依著她，暫時不給她買。
文秀跟爸媽說佩軒路過安陽下車去看她、在她的打字室住了好幾天的事，以及她被評上地區勞動模範的事，等等，爸媽聽了特彆為她高興。她跟爸媽說了好長時間的話才回自己房間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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