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大年三十這天早晨，佩軒早早起來，先把院子打掃了一下，然後問媽有啥活需要乾，媽說沒啥活了，主要就是中午上供了，要給神仙、祖宗上供，照例要放鞭炮。家裡的人對放鞭炮都不是很喜歡，但是也必須放。上午同學王東明來找佩軒去玩，佩軒說有事，忙不過來，讓東明替他告個罪，表示歉意。
中午之前，幫媽上了供，放了鞭炮。中午飯一般是熬菜和饅頭，他吃過飯，稍事休息，就去接文秀了。騎自行車到劉莊村口，然後慢慢推著車子往街裡走，快走到文秀家的時候，文秀推著車子從家裡出來了，看見了他，問道：“你等好長時間了吧？”佩軒實話實說：“沒有，剛到。”然後佩軒就騎的快一點，避免讓彆人看見他們是並排走的。出了村，兩人才並排走。佩軒打趣說：“你好漂亮啊，像新媳婦兒一樣。”文秀針鋒相對：“嗯，可惜我這新媳婦兒沒人來娶。”這話雖然是開玩笑，不是埋怨佩軒，但是佩軒也感到了壓力。佩軒認真地說：“我肯定會娶你的，你懷疑這一點嗎？”文秀玩笑說：“我今天去了不回劉莊了，就住你家。”佩軒也打趣說：“好是好，不過到半夜的時候，你兩個哥哥就過來把我從被窩裡拉出來給捶扁了，不光捶扁，而且送到派出所了，我就成了大流氓了。”文秀不滿地說：“你個賴貨，就胡說吧！你小心點，我還要打你。”佩軒笑著說：“俺家裡的真是個母老虎啊，以後我跟武鬆學學拳，專打母老虎。”文秀不屑地說：“你再練拳也沒用，永遠都是我打你。”
兩人一路打情罵俏，很快就到了賈莊，進了院子，停下車，佩軒幫文秀拿著裝有禮品的袋子，文秀走在前麵，進堂屋，爹媽都在，就說：“爹、媽，我來給您二老拜個早年。”說著，就向著爹的方向作揖，爹忙說：“說到就中了。”媽解釋說：“咱家早就不興磕頭拜年了，話說到就算拜年了。”文秀也聽佩軒說過，說到就算拜年了，隻好就此打住，不必拘泥於過去的拜年方式了。
爹問了文秀一些家裡的情況，誇讚親家懂大禮，孩子個個有出息。文秀跟公公婆婆說了一會兒話，就站起來說：“媽，我來做咱家的年夜飯吧。”說著，就脫下大衣給佩軒，係上圍裙，去廚屋做準備。佩軒把文秀的大衣拿到自己房間裡放床上，到廚屋給文秀幫忙打下手。
按照文秀的想法，昨天佩軒又去集市上買了一些東西，年夜飯的料都備齊了。文秀準備做八個涼菜：牛肉、燒雞、豬頭肉、粉皮、芹菜拌花生、炸蝦片、涼拌菠菜、調黃瓜；十個熱菜：紅蘿卜燒排骨、蒜苔炒肉、小酥肉、紅燒鯉魚、蘑菇炒雞蛋、拔絲蘋果、鍋塌豆腐、扣碗肉、燜子扣碗、炒海帶絲。
文秀手腳麻利，很快就做好了準備，然後該蒸的蒸上，該焯的焯，該泡的泡，首先做涼菜，然後做熱菜。媽趁著佩軒不在廚屋的時候，悄悄過來塞給文秀五十塊錢，文秀一看，跟媽說：“不要！媽，我現在已經工作了，手裡有錢，咱家靠掙工分掙點錢，太難了，我不能要！”媽堅定地說：“不要不中，這個錢你必須接住。”說著，就塞到文秀的棉衣兜裡了。文秀忙著炒菜，騰不出手，隻好任由媽把錢塞到她的衣兜裡。一會兒佩軒過來了，文秀用手指指她的衣兜說：“佩軒，你把我這衣兜裡的東西掏出來。”佩軒不明所以，就伸手去掏，結果掏出來五張十塊錢，就說：“這是五十塊錢，乾什麼呢？”文秀毫不猶豫地說：“你去交給媽。”佩軒乾脆地說：“算了吧，媽肯定不會要你的錢，再說家裡有錢，用不著花你的錢。”文秀口不擇言地說：“這不是我的錢，是剛才媽給我的，我哪能平白無故要家裡的錢呢？我有錢，你趕快把這錢交給媽。”佩軒搖搖頭說：“文秀，咱家有這規矩，沒過門的兒媳婦逢年過節到婆家走親戚，婆家是要意思意思的，你不知道嗎？”文秀不滿地說：“那也要看具體情況，我現在工作了，工資也不少；家裡靠掙工分掙點錢，那麼難。我不給家裡錢也就算了，家裡還要給我錢，哪有這樣的規矩呀？就是有這規矩，也是不合理的規矩，不應該按這規矩辦事。你趕快去把錢還給媽，不然我可是要跟你生氣的。”佩軒耐心地說：“文秀，那是爹娘的一片心意，你不能不接受。咱不管這規矩合理不合理，既然有這規矩，人家家沒過門的兒媳婦都接住了，你不接，那不是對婆家不滿意嗎？所以你不能不接。對了，我想起來了，這是壓歲錢，你不能不要。”文秀直率地說：“好，就算是壓歲錢，也不能這麼多吧？我接住二十塊錢，剩下的你交給媽，好吧？”佩軒搖搖頭說：“文秀，恕難從命。媽給你的壓歲錢，我怎麼能給打折扣呢？”文秀一邊炒菜，一邊說：“好吧，我一會兒自己去交給媽，不麻煩你，你滾一邊吧。”
一會兒，媽又過來了，文秀細聲慢語地說：“媽，您給的壓歲錢太多了，給二十塊就中了，再多我就不敢要了。”媽解釋說：“文秀，那是家裡的一片心意，五十塊一點也不多，從大根去上學，你為咱家花了好多錢了，還沒過門都為婆家花那麼多錢，給你一點壓歲錢算多嗎？去年才給你這麼多，今年不能比去年少，就這樣吧，這麼好的媳婦兒，給一百塊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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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走出廚屋之後，佩軒重複媽的那句話：“這麼好的媳婦兒，給一百塊也不多。”氣得文秀伸手就打了他一下，說：“你就氣我吧，沒你的好果子吃！”佩軒裝作委屈地說：“大過年的，哪能打人呢？”文秀“嘿嘿”笑了起來。
天還沒黑的時候，姐姐、姐夫也來了，姐姐要給文秀打下手，佩軒隻好去乾其他活。
小根把飯桌擦乾淨，去廚屋把做好的菜都端過來，大根把酒杯和酒壺都洗乾淨，打開一瓶洹水大曲，都給倒上酒，一家人都來了，隻等文秀和姐姐過來。文秀做好了最後一道菜，洗洗手，解下圍裙，就來到堂屋坐在大根旁邊。大根舉起酒杯說：“又一年了，咱首先祝福爹娘健康長壽！”一家人舉杯相碰，乾杯。大根接著說：“多吃菜，今年年夜飯做的菜很多，多吃點。”大根又說：“爹娘又辛苦一年，今年的情況比去年好，我也上學了，文秀也工作了，情況一年比一年好，姐姐的生意也不錯，比當民辦老師還好，小根念書也有進步，祝願咱們一家越來越好，幸福快樂！”於是又喝了一杯。爹接著說：“咱們一家都沾了文秀的光，今天文秀又做了這麼一大桌菜，咱們應該謝謝文秀！”這樣又喝了第三杯酒。
接著，姐夫、姐姐給爹娘敬酒，文秀、大根也給爹娘敬酒，小根給爹娘敬酒以後，又給姐夫、姐姐和大根、文秀敬酒，這樣下來，已經喝完了一瓶酒，大根又去開了第二瓶酒。媽喝了幾杯後就不再喝了，姐姐本來也不怎麼喝，隻是淺嘗輒止。佩軒給爹倒上酒，說：“爹你隨意喝。”又給姐夫、小根和文秀倒上酒，說：“咱們喝吧。”於是他們四人碰杯喝酒。大根知道姐夫酒量大，就跟他連喝三杯；小根也和姐夫連喝三杯，很快就又喝了半瓶。文秀也湊熱鬨說：“我也跟姐夫喝三杯。”姐夫酒量雖然大，也經不起三個人跟他喝，姐姐怕他喝多，就對大根說：“大根，彆讓他喝了，一會兒他就醉了。”大根搖搖頭說：“醉還不至於，姐夫酒量至少在七、八兩，他沒事。”佩軒又給爹倒了一杯，然後和小根喝了兩杯，又對文秀說：“謝謝文秀做了這麼一大桌菜，我敬你兩杯。”文秀笑著說：“你敢跟我喝我就喝。”兩人碰了兩杯。大家都說文秀做的菜好吃，文秀認真地說：“多吃菜，最好都吃了，不要剩。”姐姐站起來去下餃子了，小根又跟姐夫喝了兩杯。
一會兒，第二瓶酒也喝完了。大根又去開酒，姐夫說什麼也不讓，隻好不開。很快餃子端上來了，文秀吃了幾個餃子，對爹媽說：“爹、媽，我該走了，劉莊家裡人也等著我和大根呢。”媽滿意地說：“你倆去吧，路上慢點。”文秀站起來，佩軒去房間裡給她拿過來大衣穿上，又拿上裝禮品的袋子，一家人都出來送文秀，文秀和大根一人騎一輛車，就往劉莊走去。
路上，佩軒對文秀說：“文秀，謝謝你，今天你辛苦了。”文秀不在乎地說：“不辛苦，我沒那麼嬌氣。佩軒，我願意給咱家一家人做年夜飯，大家喜歡吃我做的菜，我很高興。”佩軒笑著說：“你做了那麼多菜都差不多吃光了，這是對你做菜的肯定。”
走到劉莊村口的時候，文秀低聲說：“停下。”兩人下了車，擁吻在一起，佩軒緊緊抱住文秀，說：“文秀，其實我早把你當作我的娘們了。”文秀鄭重地說：“隻要人家還是個大姑娘，人家就不能安心；你啥時候把人家辦成你的娘們，人家才安心，人家就盼著那一天。”
佩軒深吸一口氣說：“會有那麼一天的，我想也就在不久的將來吧，快則半年，遲則一年，大致是這樣吧。”文秀撒嬌說：“我時刻都想在你的懷抱裡。”佩軒點頭說：“我明白。”他接著說：“咱們走吧，一家人還等著咱們呢。”文秀放開佩軒，說：“好，咱們走。”
兩人騎上車，很快就到文秀家了，一家人果然在等著文秀和佩軒，喝酒還不到一瓶。文秀和佩軒進來，一家人都站起來，佩軒一進門就說：“給爸媽拜個早年！”一拱手作揖，就準備給嶽父嶽母磕頭拜年，大哥一把拉住了他，說：“說到就是拜年了，哪還興磕頭呢？來，坐下喝酒。”爸、媽也都說：“省了！不興這個了。”佩軒隻好說：“爸、媽請坐。”爸、媽坐下，一家人跟著坐下。
大哥給佩軒拿過來三個酒杯，倒上酒，說：“佩軒，你補三杯吧，我們都喝了快一瓶了。”佩軒笑著說：“我在賈莊已經喝了不少了。”說完，把三杯酒都喝了。接著，佩軒就給爸媽敬酒，爸媽都是象征性地喝一點。又給大哥大嫂敬酒，大哥隨便說：“不要說敬酒了，咱倆喝三杯。”佩軒爽快地說：“好，聽大哥的。”兩人連碰三杯。二哥接著說：“佩軒，咱倆也來三杯。”佩軒毫不猶豫地說：“聽二哥的。”跟二哥也連碰三杯。二嫂驚訝地說：“佩軒不得了啊，這麼能喝，一會兒就喝了十來杯。你快吃點菜吧。”佩軒笑著說：“謝謝二嫂！”媽也關心地說：“佩軒喝的有點快，慢慢喝，不要著急。”佩軒鄭重地說：“媽說得對，聽媽的話，不敢再喝了。”爸笑了笑，說：“佩軒酒量不小，我看能喝七、八兩。”佩軒辯解說：“爸，我也就是四兩的酒量，頂多不超過半斤。”大嫂搖搖頭說：“佩軒比文明、文亮都能喝，不過肯定比不上秀秀。秀秀應該和佩軒喝幾杯。”文秀擔心地說：“他一下子喝了這麼多，再喝他就醉了。”她對佩軒說：“我喝吧，你彆喝了。”大嫂爭辯說：“他不喝怎麼行？就他是客人。”不得已，佩軒也隻好跟文秀喝了兩杯。二哥直率地說：“秀秀，你的這洹水大曲是挺好的，一點不上頭，口感也好。”文秀接話說：“這個酒確實能喝，物美價廉，許多人這麼說。就是因為這個酒不錯，我才做它的形象代言人的。”
一家人熱熱鬨鬨地吃著年夜飯，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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