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佩軒就聽到了離他家很近的鐘聲，這是農忙季節生產隊長專門一早來敲鐘的，提醒社員該起床上工了。佩軒馬上起床，隻洗臉漱口，把鋤頭放在架子車上，拉上架子車上工了，他準備下工後捎一車土回家，用來積肥。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地裡，人還不多，吸煙的男人在“吧嗒、吧嗒”用煙袋吸煙，他不吸煙，就去找可以挖土的地方往架子車上裝土。沒裝幾鍁土，就有人喊：“不許乾私活！乾活了！”他抬頭一看，是紅霞在跟他故意打岔。佩軒吃驚地說：“紅霞，你來這麼早啊。”紅霞往旁邊看看，近處沒人，就說：“我怕來晚了就就不能跟你搭夥追肥了，所以就趕快來了。”佩軒聽了，有喜有憂，喜的是他可以和紅霞說開，他不再覺得對不住紅霞；憂的是紅霞對他依然舊情難忘，讓他心裡不得安寧。
紅霞說：“男勞力都在吸煙，咱倆先乾活吧，這樣可以離大家遠一點，單獨說話，沒人聽得見。”佩軒隻好說：“好吧。”於是，紅霞用籃子去裝了化肥，佩軒就開始鋤坑，兩個人慢慢乾著往前走。佩軒對隊長和大家說：“我不吸煙，就先往前走了。”這樣，等到大家吸完煙來追肥，他倆已經拉開了一些距離，佩軒說：“咱倆這樣子是不是讓大家覺得彆出一格呀？會引起彆人懷疑吧？”紅霞不在乎地說：“你是有老婆的人了，你有什麼怕的？”佩軒說：“正因為我有老婆，再和你這樣，不是誘拐少女嗎？”紅霞說：“沒人會注意你的，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誰都知道你自談戀愛定了親，一往情深地愛著韓文秀，彆人不會懷疑你什麼的。”佩軒想著，他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也隻是大白天跟紅霞說說話，算不上是談情說愛，也沒什麼啊，於是也就坦然了。
紅霞說：“大根，你知道劉國增和張愛珍的事嗎？他倆一開始打的火熱，可是後來卻反目成仇，讓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啊。”佩軒也說：“是啊，談戀愛很美好，失戀很痛苦啊。”紅霞反問道：“你也沒失戀過，你怎麼知道？”佩軒說：我雖然沒有失戀過，但是我也知道失戀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以為我和文秀沒有過波折呀？也是差一點就散夥了。如果不是她態度堅決，我和她也成不了。”紅霞說：“嗯，怪不得女生都佩服韓文秀呢，人家確實有過人之處。她真的是不光眼光好，一眼就看出來你必然會鯉魚跳龍門，而且果斷地就把你搞到手了，在家裡堅決反對的時候她堅持不妥協。人家跟p大才子成就美好姻緣，那不是偶然的，那是必然的。見識、果斷、堅持，缺一不可，一般人做不到。”
佩軒一本正經地說：“紅霞，如果是你和我，你能做到這三條中的幾條？”紅霞想了想說：“大根，你彆催我，讓我好好想一想。”佩軒點頭說：“你慢慢想，我不催你。”紅霞一邊想一邊說：“大根，說來話長，咱倆雖然不在一個年級，但是年齡一樣大，又在一個生產隊裡，也算是青梅竹馬，總體上接觸不算少。當然小時候不可能有什麼感覺，但是你上了高中以後，那時候我已經開始想這個問題了。你彆笑話我啊，你笑話我我就不說了。”佩軒一臉嚴肅地說：“紅霞，我怎麼會笑話你呢？如果我笑話你，我就不配讓你動心思。”紅霞臉色微微一紅，說：“大根，我沒有看錯你，真的，你真的是個能夠理解人的男人。我接著說啊，也就是說，我那時候因為經常看到你放學回家，而且也聽到一點有關你的傳聞，加上我對你的了解，我就覺得彆看你現在土裡土氣的，你早晚會飛出去的，賈莊裝不下你。你很沉穩、聰明、大氣，總之，你很成熟。所以那時候我就動了心思，想接觸你，進一步了解你。後來你複讀的時候，我已經是第二次複讀了，咱倆在一個班，我也注意到你，我看到你的人緣特彆好，男生都喜歡跟你在一起玩，女生對你印象也不錯，你跟白小潔、李玉英關係都不錯。可是後來傳出來你跟韓文秀談戀愛的消息，這可是個引起轟動的大新聞！我吃了一驚，後悔自己沒有先下手為強，讓韓文秀搶了先機。我有一次問你和韓文秀談戀愛是不是真的，你不置可否，那實際上就等於承認。我感到好失望，可是也無可奈何。大根，我仔細一想，我比人家韓文秀差遠了，眼光和見識沒有她看得準，更沒有她那樣的果斷。接著就是她家裡堅決不同意、你們倆要散夥的傳聞，我心裡又是一涼，替她捏了一把汗。我聯想到我自己，如果是我，我會怎麼樣？我心裡沒底。後來他就看到他一天天瘦下去，後來簡直就沒形了，她生了一場大病，一個星期沒來上學。等到她來上學的那天，就發生了你和李建強打架的事件，我看到了她臉上久違的笑容，雖然那笑容轉瞬即逝，但是我還是看到了，而且我相信不止我一個人看到。我由此斷定，你和她沒有散夥，後來放假過年的時候，就傳出來你們倆定親的消息我就知道，韓文秀跟家裡沒有妥協，而且堅持要跟你，她家裡最後不得不同意她。她的堅持終於修成正果。我仔細想了，我雖然對你動了心思，但是一直在猶豫，始終沒有邁出來跟你說破這一步。我相信，我對你動心思的時候韓文秀肯定還不認識你，咱倆從小就熟悉，我也比她了解你。可是她卻毫不猶豫地跟你說了喜歡你，而且我知道，一定是她先跟你說喜歡你的，你不可能先跟她說喜歡她，即使你喜歡上了她你也不會說的，她搶了先機。你說我說的對不對？佩軒點點頭說：“你說的完全對，確實像你說的，我是高中二年級的時候在放學的路上才認識韓文秀的，認識以後慢慢接觸多了，後來就談上了。你說你在我剛上高中的時候就有點動心，你比她早得多。”紅霞不無遺憾地說：“是啊，可是我猶豫了一年時間也沒有向你說過，這樣就失去了機會。我雖然有點眼光，但是一點也不果斷。如果果斷的話，也許咱倆也會談上的。不過，我反複想了，即使我和你談上，咱倆私定終身，可是家裡肯定會反對，家裡反對了我恐怕堅持不住，跟家裡一妥協，咱倆就隻有散夥一條路了。不過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咱倆偷偷談了，一直沒有暴露，到你考上大學的時候，我跟家裡坦白，你說家裡會不會同意？”佩軒猶豫著說：“大概家裡會同意吧，都到這個時候了，沒有理由不同意吧？”紅霞直率地說：“是的，會同意的。但是我覺得恐怕到不了你考上大學就暴露了，因為我每天騎車去上學，你步行去上學，咱倆如果約會的話，目標有點大，暴露的可能性就比較大。人們對談戀愛、男女關係這方麵的事都特彆感興趣，一旦暴露，馬上就傳開了，家裡很快就會知道，我能感覺到，我的父母不會有韓文秀的父母開明，我也沒有韓文秀那麼堅定，所以如果提前暴露我和你談對象，家裡肯定不會同意的，如果我再不堅定，咱倆恐怕馬上就得散夥。這樣看來，咱倆成的可能性不大。”佩軒點點頭說：“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紅霞，我說句公道話，當初韓文秀跟我談的時候，她並不是出於功利目的跟我談的，也就是說，她不是覺得我一定能考上大學才跟我談的，如果我考不上大學，她也會毫不猶豫嫁給我的，其實她是有這種思想準備的。我明白，她喜歡的是我這個人，並不是因為看上我能考上大學才跟我談的。所以，無論怎麼樣，她都義無反顧地要跟我。我跟她說：‘如果我考上大學我就娶你，如果我考不上大學咱倆就散夥。’結果她哭了好久，我怎麼哄她她都不肯原諒我，最後還是我收回了那句話，她才不哭了。所以，她這個樣子我決不能變心的，再說我也確實很喜歡她。從一開始我跟她談，雖然我覺得成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成，不會是我的原因，我永遠不會跟她散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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