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知道她那一身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同樣,他好像也知道她今白故意在城中街上演出來的那一遭,終竟是為了些什麼。
又一次孤身踩上了那青石板路的少年遊魂一樣地向著將軍府走去,他的步伐沉沉,每行上一步,都能在那地上留下一圈微深的水痕。
——兵權。
殿下想要的,是他們蕭家的兵權。
不是他。
這認知令他心頭無端晃過一瞬尖銳的、錐心似的痛,那痛楚令他遏製不住地彎下腰來,伸手抵住了自己的胸口。
微涼的雨水將他從頭澆了個透底,他逼迫著自己竭力在那大雨中冷靜下來,張嘴發出大口、大口的喘息。
捋捋……讓他捋一捋。
他的腦袋現在實在是太亂了。
蕭珩抵在胸前的五指微微上移,他捂著喉嚨迫使著自己從頭理清他腦子裡的所有思緒——首先,殿下想要他們蕭家兵權的這件事,近乎算是能確定下來的了。
眼下的關鍵在於,她為什麼會想著要拿到兵權?
或者說……她想要拿到這兵權,到底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她自己?
找到了切入口的少年緩慢直起身來,他的眼神微空,視線也被他放到了縱遠之地。
他回憶著這些年來他所見過的、不同的殿下——五歲時被人推下水中的柔弱的孩子;七歲時經脈寸斷、即便脫力昏過去也不肯放下那柄隨身短劍的倔強幼童;還有如今這個十五歲的,有傷未愈、卻依舊身手淩厲的,滿身謎團的少女。
……他記得八年前,是皇後忽然下令以“養病”之名,將殿下送出的宮闈。
而那個久居通玄觀內、被殿下搏命換死的瘋癲妖道,據他們蕭氏之前掌握著的消息來看,應該就是當年那個被傳隨著先帝“殉主”而去的老國師。
——他確定當今聖上對此全然知情。
但縱然如此,八年前他還是有意傳晚了半日的手諭,令他們整個京畿駐軍的兵馬,都發晚了半日。
……也就是說,陛下當年未必真想過要讓殿下死在那妖道手中,可他對著皇後——或者說,太師府一脈——他對太師府一脈想要除掉殿下的事,卻也是樂見其成。
這種態度,不像是父親對待自己的女兒。
倒更像是一位棋手在考校自己盤中的棋子——考校那棋子是否如他所預料的那般有用,在衡量這枚棋子的真正價值。
不過……這群人為什麼會偏偏盯上了殿下?
蕭珩想著無意識舉目望了望頭頂望不見儘頭的天,先前那黑沉沉的雨雲這會似乎薄了一點,那雲後隱約能瞧見三兩粒星子的蹤跡。
少年定定盯著那明亮異常的星辰看了良久,不多時他腦內忽的縱過一線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