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不管那“天命”是否存在,既然她如今都已經被那所謂的“天命”給連累成這樣子了,那她又為什麼不能乾脆“遂”了那天命,一把將這棋盤子上,自詡是“執棋人”的可惡東西們都掀翻了呢?
而且,她會想著要找到蕭家,這思路瞧著也是相當合理。
蕭珩想著不自覺抿緊了嘴巴,他的麵色亦隨著那思緒的推動而變得愈發蒼白。
定北將軍府門前懸著的兩隻燈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他抬頭瞄了眼那燭燈下泛著微光的描金匾額,一言不發地翻牆回了院。
——蕭家,百年將門,家風清正,離著功高震主又僅差那一步之遙,確乎是平素最遭帝王忌憚的那一類武將世家。
依照常理而講,隻要他們蕭家人的腦子沒木到近乎愚忠,但凡知道點變通的,都不會介意自家人拿兵權換一個從龍之功,順帶再保蕭氏全族一個至少三五十年的太平安穩。
可眼下,最大的問題在於……
“……我很貪心的呀,殿下。”進了屋的少年呢喃著矮下了身子,他不曾脫下那身濕透了的衣裳,也不曾點燈,隻一個人默默貼著牆壁蹲在了窗邊。
他無意識伸手環住了自己的雙膝,剛消停下不出片刻的心臟又生出了陣陣發了悶的痛。
——他知道,殿下對他並沒什麼過多的特殊感情,他隻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適的選擇之一。
他低頭將腦袋埋在了兩臂之間,被雨澆了個濕透的衣裳濕噠噠黏在了他的身上,他覺著自己的肺裡也像是裝滿了水,壓得他幾乎不能喘息。
——可他並不想當她的“選擇之一”。
他想讓自己變成那個無可取代的唯一。
這種時候,他要承認自己不是什麼十足的聖人,他不能容忍自己來日會變成能留在她身邊的萬千“麵首”中的一個,更不能忍受她身邊還能留下其他人。
——那種場景,光是想想就夠要了他這一條狗命的了。
所以。
他得想個辦法,把其他人從一開始就排除在外麵。
打定了主意的蕭珩沉吟著撥弄起自己濕澇澇的衣擺。
首先,他不能讓殿下得償所願得太過容易——蕭家和帝王之間的矛盾的確早晚都會爆發,他蕭氏也的確是不介意用“從龍之功”來多換一個數十年的安穩。
但“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這一點無論對誰都是絕對通用的,萬一殿下設在他這的計劃達成得太過簡單,那她改日說不準還會把這套再換用到彆人身上。
畢竟她都打算去爭龍椅了……又怎麼可能會嫌自己手中掌握著的兵權太大、勢力太多?
其次,他也不能讓殿下折騰了半天還看不到一點希望……適當的時間也要給她些適當的反應。
不然,萬一她努力許久都見不到半點成果,一氣之下換了目標,那他又得往哪哭去?
最後……他還得弄明白殿下當前階段,除了兵權以外的其他需求,他要爭取讓自己變得有用一些、再有用一些,直到他的價值在她麵前變得當真無人可以替代,這樣才能算是成功。
當然,最重要的,還得是他絕對不能輕易讓殿下得手。
“爭氣一點啊,蕭懷瑜。”終於想通了的少年小聲告誡著自己那該死的本能。
“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那就真沒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