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怪物。”精靈少年放下豎琴,琴弦上的星子簌簌落在地上,化作點點熒光,“是人類自己變成了怪物。”他轉向厲威廉,“去老橡樹下。它咳出的種子,能幫你們。”
厲威廉拉著舒雅往森林深處跑。極光精靈們跟在身後,他們的光霧掃過之處,被時宇的車轍壓壞的蕨類重新挺直了莖稈,被黑煙熏黃的野花慢慢綻開了花瓣。
老橡樹立在前方,樹乾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縫裡正滲出淡綠色的汁液。舒雅伸手觸碰,汁液立刻纏上她的指尖,像活物般鑽進她的掌心。她眼前浮現出一片畫麵:十年前她迷路哭鼻子,是老橡樹用樹枝給她指了路;三年前她救了受傷的小狐狸,是老橡樹讓鬆鼠送來了草藥;昨天她給孩子們講睡前故事,是老橡樹用葉子沙沙響當伴奏……
“原來它都知道。”她輕聲說。
厲威廉蹲下身,撿起裂縫裡滾出的一顆種子。種子裹著層絨毛,摸起來像嬰兒的皮膚。“要怎麼用?”
“把它種在森林的中心。”精靈少女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邊,“用你們的血澆灌,再用‘星淚’和星芒草喚醒它。”她指尖劃過舒雅的手環,“星芒草是森林的呼吸,‘星淚’是森林的眼淚,你們的血是森林的心跳——三者合一,地脈就能重生。”
“疼嗎?”舒雅捏著種子,抬頭問厲威廉。
“不疼。”厲威廉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劃破她的掌心,又劃破自己的,“我們的心跳,本來就是同一節奏的。”
血滴落在種子上,種子瞬間綻開成藍色的光團。極光精靈們同時舉起燈籠,極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裹住光團。光團越變越大,最終化作一棵小樹苗,穩穩地紮根在老橡樹的裂痕旁。
小樹苗抽出新芽的瞬間,森林裡所有的生靈都發出了歡呼——溪流重新變得清澈,鳥兒的歌聲比以往更清亮,連被時宇嚇跑的小鹿都從樹後探出腦袋,蹭了蹭舒雅的裙角。
貨車裡的時宇突然癱倒在地。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樹皮。“我……我不想這樣的……”他喃喃著,“是尚董事說……隻要我幫他,就能得到史賓賽的錢……”
“貪心的人,會被自己種下的惡果吞噬。”精靈少女的聲音裡帶著歎息,“但他罪不至死。”她指尖輕點,一團極光裹住時宇,他的傷口開始愈合,隻是眼神變得空洞,“我們會把他送去森林的療愈之泉,洗掉他心裡的貪念。”
伯爵夫人不知何時從樹後走出,手裡捧著那半塊“星淚”。“原來這就是森林的守護者。”她看向精靈們,目光裡帶著敬意,“史賓賽家族的祖訓裡說,‘真正的貴族,要守護腳下的土地’。我想,我終於懂了。”
厲威廉把舒雅抱進懷裡。遠處的山巔上,極光開始翻湧,像一條流動的銀河。精靈們站在光裡,向他們點頭致意。舒雅摸著腕間的手環,輕聲說:“原來森林的生靈,從來都沒離開過我們。”
“它們一直都在。”厲威廉低頭吻她的發頂,“就像我從來都沒離開過你。”
夜風裡飄來烤蛋糕的甜香——是歐文抱著木琴,帶著孩子們來慶祝了。舒顏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手裡舉著那隻舊陶笛,笛孔裡飄出不成調卻快樂的旋律。
奇幻森林的極光,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因為它知道,有這樣一群人,會用真心,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
厲威廉和舒雅在黑貨車前對峙時,遠處騰起的幽藍光霧裡,精靈少女的發梢掠過厲威廉的手背。他沒注意,但舒雅眼尖——他的腕間星芒草手環突然泛起更亮的藍光,像被什麼牽引著,輕輕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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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舒雅剛要開口,精靈少女已開口:“你們身上的氣息,我認得。”她的目光掃過厲威廉頸間那條銀鏈——是他昨夜剛收到的,用月光草編的,和舒雅的手環是一對。
厲威廉摸了摸銀鏈,茫然搖頭。但舒雅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天前深夜,她在森林裡采星芒草,遇到過一個穿灰鬥篷的老人。老人摸了摸她的頭,說:“等你遇到腕間有星芒的人,就把這半塊‘星淚’給他。”當時她沒敢信,直到伯爵夫人把寶石塞進她手心。
“老橡樹的汁液。”精靈少年把樹乾上的裂痕指給他們看,“這不是第一次裂開了。”他的琴弦突然繃緊,發出刺耳的嗡鳴,“二十年前,這裡也裂過一次。當時有個穿銀鏈的年輕人,用星芒草和‘星淚’救過森林。”
厲威廉的呼吸頓住。他的銀鏈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你父親的遺物”。而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什麼星芒草。
“那年輕人後來呢?”舒雅追問。
精靈少女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他成了史賓賽家族的女婿。”
舒雅猛地轉頭看厲威廉。他的耳尖慢慢紅了——他確實聽母親說過,父親娶母親那天,森林的極光罕見地連夜不熄。但母親總說“那隻是巧合”,因為父親是“最不信這些的務實派”。
貨車裡傳來時宇的慘叫。他的手背爬滿紫黑的紋路,像被什麼東西啃噬著。“不是尚董事……”他突然扭曲地笑起來,“是……是‘那位大人’說,隻要我幫他拿到星淚,就讓我看見我娘……”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裡映出一團黑霧,“她……她在等我……”
“是‘蝕魂者’。”精靈少女的指尖凝出冰花,“專啃食貪心人的執念,用他們的靈魂喂養自己。尚董事的藥裡摻了蝕魂者的粉末,他以為能控製藥性,其實是把自己變成了養料。”她轉向厲威廉,“你們的血能修複地脈,但也會喚醒蝕魂者——它被封在森林最深處的暗河裡,靠吞噬生靈的貪念存活。”
歐文抱著木琴跑過來時,琴盒裡掉出張泛黃的紙。舒雅撿起來,是首童謠,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筆跡:“星芒落,星淚醒,銀鏈響,森林生;蝕魂醒,天地暗,真心滅,萬物燼。”末尾畫著個戴銀鏈的小孩,牽著個拿陶笛的女孩——正是小時候的舒雅和歐文。
“這是五五歲時畫的。”歐文撓頭,“奶奶說,是我夢到的。我一直以為是瞎畫的……”
舒顏的腳踝突然疼得厲害。她掀開布條,傷口處竟泛著淡紫色的光,像被什麼東西烙過。“昨天……我在森林裡撿到塊碎鏡子,”她小聲說,“鏡子裡映出個穿黑裙子的女人,說‘你哥哥的魂,在暗河裡等你’。”
厲威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銀鏈。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突然在耳邊響起:“威廉,若有一日你遇見穿銀鏈的人……替我……”話沒說完,她就咽了氣。
精靈少女突然抓住舒雅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她的身體開始透明,發梢的極光卻更亮了:“星淚和星芒草的力量,其實是森林的記憶。你們每用一次,就會想起一些被遺忘的事——比如,厲威廉的父親為什麼要編那個銀鏈,舒雅為什麼總做關於螢火蟲的夢,還有……”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蝕魂者的封印,是靠一對戀人的真心維持的。當年那個年輕人,用他和妻子的真心,把蝕魂者封進了暗河。”
“可現在……”厲威廉低頭看舒雅,“我們的真心,夠嗎?”
舒雅笑了。她摸了摸腕間的手環,又碰了碰厲威廉的銀鏈。兩道藍光交織在一起,像極了十年前他迷路時,她舉著的螢火蟲燈籠。“夠的。”她說,“因為我們的真心,早就刻在森林的樹根裡了。”
遠處,老橡樹的枝椏突然抖了抖。一片葉子飄落在舒雅掌心,葉脈裡竟映出畫麵:年輕的厲父穿著銀鏈,抱著昏迷的厲母,站在暗河邊。他把銀鏈扔進河裡,河水瞬間泛起星光,一條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叫,沉入河底。
“原來……”厲威廉的聲音發顫,“我父親不是不信這些。他是怕我……怕我像他一樣,為了守護重要的人,失去一切。”
精靈少女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了。她最後看了眼兩人,輕聲說:“暗河的封印鬆動了。三天後的月圓夜,蝕魂者會蘇醒。到那時……”她的聲音消散在風裡,“用你們的真心,喚醒森林的記憶。”
歐文的木琴突然自動彈出一段旋律。那是孩子們剛才唱的生日歌,但最後一個音符拖得老長,像一根細細的線,飄向森林深處。舒顏的腳踝不疼了,她盯著自己的手掌——那裡浮現出一枚淡藍色的印記,和精靈少女發間的冰花一模一樣。
伯爵夫人捧著“星淚”走過來,目光掃過地上的童謠紙、歐文的木琴,還有厲威廉的銀鏈。她突然笑了:“原來史賓賽祖訓裡的‘守護土地’,不是守著金銀,是守著這些……”她指了指孩子們,指了指舒雅,指了指厲威廉,“是守著真心。”
夜風裡飄來烤蛋糕的甜香。歐文抱著木琴,帶著孩子們來慶祝了。舒顏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手裡舉著那隻舊陶笛,笛孔裡飄出不成調卻快樂的旋律。
厲威廉把舒雅抱進懷裡。他摸了摸頸間的銀鏈,又碰了碰舒雅的手環。兩道藍光在月光下輕輕相碰,像兩顆星子,終於找到了彼此的軌道。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森林最深處的暗河邊,一塊刻著星芒紋路的石頭突然裂開,露出裡麵半具白骨。白骨的手心裡,攥著半塊銀鏈——和厲威廉戴的那條,嚴絲合縫。
蝕魂者的低語,正從河底緩緩升起:“真心……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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