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按照卡西姆提供的情報路線,開始在這座地獄之城中穿行。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扭曲而怪異,既有殖民時代遺留的、早已剝落了所有色彩的歐式圓頂,也有用粗糙混凝土澆築的、毫無美感可言的蘇式筒子樓,更多的則是用廢舊集裝箱和鐵皮胡亂搭建的違章建築。
所有的建築表麵,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乾涸血痂般的暗紅色塵土,牆角和窗沿處,甚至能看到一些肉瘤般的、緩緩搏動的詭異菌類。
“注意頭頂。”林凡通過靈魂傳音提醒道。
蘇小月和紫瞳抬頭,這才發現街道上方,蛛網般縱橫交錯著無數粗大的黑色管道。這些管道並非用於輸送水電,表麵布滿了古怪的符文,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個如同心臟般的增壓泵在搏動,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是能量輸送管,”蘇小月壓低聲音,“他們在抽取整座城市的能量。”
紫瞳的臉色更白了,她低語道:“不止……還有生命力。我能看到,無數灰色的絲線從兩旁的建築裡延伸出來,彙入這些主管道,最終都流向了城市中心那座黑塔。”
他們路過一個小型廣場,廣場中央本該是噴泉的位置,此刻卻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碑體表麵並非光滑的石材,而是由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浮雕構成。
方尖碑的頂端,一個巨大的擴音器正用一種毫無感情的、如同機器般的語調,循環播放著“大先知”的教誨,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能侵蝕心智的魔力,讓周圍路過的居民眼神更加空洞。
就在此時,一陣騷動從前方傳來。一隊巡邏兵正粗暴地將一個因為饑餓而試圖偷竊“聖糧”的男人按倒在地。男人發出絕望的哀嚎,換來的卻是冰冷的棍棒和周圍人群麻木的圍觀。沒有人同情,沒有人憤怒,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走吧,彆多看。”林凡拉了拉兩女,三人加快腳步,融入了麻木的人潮。
轉過兩條街,空氣中的味道開始變化。那股深入骨髓的腐朽與血腥味,漸漸被一股濃烈的、混合了肉桂、茴香與某種奇異香料的氣味所取代。
街道兩旁的建築也變得稍顯“整潔”,至少牆壁上沒有那些惡心的菌類,地麵也相對乾爽。
他們抵達了位於城市西側的香料市場。
這裡是城中少數還保留著一絲表麵上的“活氣”的地方,也是各種地下交易的彙集地。
道路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皮膚黝黑的商販們兜售著各種奇特的商品:色彩斑斕的毒蘑菇,被風乾的、不知名生物的爪牙,還有一些在陶罐裡發出“咕嚕”聲的蠕動蟲豸。
空氣中,濃烈的香料味混合著烤肉的焦香、劣質水煙的甜膩,以及汗水與牲畜的酸腐,形成了一股獨屬於此地的、充滿了野性的味道。
但在這份喧囂之下,林凡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個人的眼神深處,都藏著同樣的麻木與絕望。這裡的“活”,不過是死亡前最後的掙紮罷了。
聯絡點是一家毫不起眼的雜貨鋪,藏在市場最偏僻的角落。店鋪的木門板早已被風沙侵蝕得翹起了皮,門軸發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林凡上前,按照約定的、兩長三短的節奏,不輕不重地敲響了門。
“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死寂的巷子裡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拖遝腳步聲,隨即,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緩緩拉開一條縫。
門後探出的,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罩袍雖然破舊,卻異常乾淨,與門外油膩的汙垢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神,卻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仿佛靈魂早已被抽走,隻留下一具精致的人偶空殼。
“你們找誰?”女孩的聲音平板得如同機器,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我們找塔克爾。”林凡壓低了聲音,用本地土語沉聲說出了暗號。
女孩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隻是機械地重複著:“爸爸不在,這裡沒有塔克爾。”
她說完,便要關上門。
“小妹妹,等等,”蘇小月眉頭一皺,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試圖與女孩平視。她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清冷卻不失柔和的臉,聲音也放得儘可能溫和,“我們是你爸爸的朋友,從很遠的地方來,帶了東西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