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裡安的話,如同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撕裂了塞拉菲娜腦海中那些被信仰層層包裹、刻意忽略的陰暗角落。
無數被壓抑的疑點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教宗日益衰敗的身體、聖殿近年來愈發頻繁卻收效甚微的淨化儀式、以及那些被列為絕密、除了教宗無人能查閱的聖井能量監測報告……
她驚恐地看向祭壇中央。
在那裡,狂暴的紫黑色濁流似乎達到了某種臨界點,開始變得平緩而粘稠。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核心的景象終於顯露出來。
教宗冕下依舊保持著原本的站立姿勢,但他周身那原本璀璨如陽的聖光護盾,此刻已如風化千年的古瓷,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隨時可能徹底破碎。
更令人心碎的是,隨著護盾光芒的每一次黯淡,他那原本就枯槁的身軀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枯樹皮,緊緊貼在嶙峋的骨骼上,眼窩深陷,仿佛全身的血肉精華都在剛才那場無聲的對抗中被腳下的祭壇徹底抽乾。
他就像一具被風乾了千年的古屍,僅僅靠著最後一口不屈的意誌吊著,隨時都會化為飛灰,消散在這天地間。
教宗睜開了眼睛,他終於成功完成了長達一個小時的終極詠唱!
他已經成功地將天空中那狂暴的、源自宇宙的極光靈能,與大地深處那同樣狂暴的、源自聖井的地脈之力,進行了初步的調和與梳理。
這本該是他展現神跡、向全城甚至全球開啟賜福的時刻!
然而,他卻僵在了那裡,無法進行下一步。
因為在那看似已經被馴服的、浩瀚的聖井能量深處,一股早已深入骨髓的、粘稠而惡毒的紫黑色汙染,正在無聲地翻湧。它就像附骨之蛆,死死地糾纏著每一絲純淨的聖光,將教宗所有的努力都化為徒勞。
“冕下……聖井怎麼會變成這樣……”塞拉菲娜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信仰的支柱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很驚訝?”阿德裡安張開雙臂,麵對著廣場上那些殘餘的忠誠的聖殿勢力,仿佛在向全世界展示他最得意的藝術品,“我們的教宗冕下,真的很偉大。偉大到……愚蠢。”
“過去這十年,他深居簡出,不見外人,耗儘了聖殿寶庫中無數珍稀的天材地寶,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本源修為……你們以為他在做什麼?參悟神諭?衝擊那傳說中的s級境界?”
阿德裡安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笑聲中充滿了對這種自我犧牲的蔑視。
“錯了!全錯了!他隻是在當一個可悲的‘人形過濾網’!”
“他早就發現聖井的源頭被‘法則瘟疫’汙染了!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一旦公布,聖殿萬年的信仰根基就會瞬間崩塌!所以他隻能用自己這副殘軀,日複一日地去過濾、去吸附那些從井底不斷湧出的毒素,試圖維持聖殿力量本源的光鮮與純淨!”
“真是……太感人了,不是嗎?”
阿德裡安的話通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起源廣場。
死一般的寂靜降臨了。
在場所有幸存的特調局代表、白崖聖約觀察員,乃至那些剛剛從混亂中回過神來的聖殿信徒,全部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們賴以生存的力量基石……竟然早就從內部腐爛了?而他們敬仰如神的教宗,竟一直在獨自默默承受著這一切,直到油儘燈枯?
“而現在,”阿德裡安的聲音陡然轉冷,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感,“沒有了‘聖器之道’的聖女作為微調核心,加上我這‘神墮法陣’的催化,這口井……終於徹底失控了。”
他轉過身,看向祭壇上那個隨時可能咽氣的老人,豎起了兩根手指。
“冕下,雖然您快死了,但我還是給您兩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