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迷霧消散後的第一個雪季,七域議會檔案館的壁爐裡燃著溫暖的火焰,卻驅不散館內詭異的寒意。阿鏡整理著新歸檔的記憶結晶,發現原本蘊含喜怒哀樂的能量波動變得平緩如死水。窗台上的三葉草葉片失去了往日的靈動,露珠裡倒映的七域生靈麵無表情,連孩子們玩耍的身影都透著機械般的僵硬。
“阿鏡,你看這個。”阿機抱著一台情感共鳴儀走進來,儀器屏幕上的情感曲線如同被拉直的鐵絲,“聲域的記憶檔案館反饋,近一個月來,七域生靈的情感能量流失了近六成。影域的孩子看到父母的畫像不會笑,美食世界的廚師嘗不出食物的味道,連最容易激動的星落後裔,觀測超新星爆發時都毫無反應。”
阿鏡的溯光鏡突然從腰間躍起,鏡麵映出的七域版圖上,一片灰黃色的荒漠正從虛空平原向四周擴張。荒漠所過之處,色彩褪去,聲音消失,生靈的眼神變得空洞——那是“情感荒漠”,古籍中記載的“精神世界的死寂之地”,能吞噬一切喜怒哀樂。
“它在記憶迷霧的廢墟上滋生。”阿鏡的指尖撫過鏡麵,荒漠中心隱約可見一座由灰色晶體組成的宮殿,宮殿頂端的尖塔散發著與遺忘之靈同源卻更陰冷的氣息,“是‘麻木之核’,遺忘之靈的本源形態,它放棄了篡改記憶,轉而直接掠奪情感能量。”
芽兒的傳訊符在此時亮起,綠色光芒組成的文字失去了往日的溫度,像冰冷的符文:“生命之泉的水變得冰冷,魚兒不再躍出水麵,水草停止了生長。飲用泉水的生靈說,他們感覺不到愛與恨,像活在夢裡。”
阿機轉動齒輪打開回音門,兩人踏入光門的瞬間,檔案館裡的火焰突然變成灰白色,壁爐旁的情感結晶——那些記錄著守護者犧牲時悲痛與希望的能量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美食世界的生命之泉旁,景象比記憶迷霧時更加令人心悸。泉水泛著冰冷的灰色,岸邊的生靈如同雕塑般靜坐,有人將手伸進泉水中,任由冷水浸泡卻毫無反應。芽兒跪在泉邊,三葉草吊墜釋放的綠光虛弱如螢火,她的眼眶泛紅,卻流不出眼淚——情感荒漠已開始剝奪她的悲傷。
“它在攻擊精神世界的根基。”芽兒的聲音平板得像讀課文,她指向泉水底部,那裡的淤泥中沉著無數灰色的絲線,這些絲線與生靈的心臟相連,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情感能量,“生命之泉說,情感是生命最脆弱也最強大的力量,一旦失去,生靈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阿鏡的溯光鏡沉入泉底,鏡麵映出絲線的源頭:麻木之核的灰色宮殿裡,無數被囚禁的情感精靈正在哀嚎,它們原本五彩斑斕的翅膀變得灰暗,每掙紮一下,就有一縷情感能量被吸入宮殿中心的晶體中。
“必須釋放情感精靈。”阿鏡握緊溯光鏡,鏡麵突然映出自己麵無表情的臉——她正將情感結晶扔進情感荒漠,“麻木之核能放大內心的疲憊,讓我們覺得‘沒有情感也挺好’,從而放棄抵抗。”
阿機的齒輪貼在泉邊的岩石上,銀色光芒在三人腳下形成情感共鳴陣:“聲域的‘心弦音’能喚醒沉睡的情感,但需要找到‘情感錨點’——那些承載著七域最強烈情感的事物。”
泉水突然掀起灰色巨浪,浪尖浮現出無數無臉的人影,他們向三人伸出冰冷的手,仿佛在邀請他們加入麻木的行列。芽兒的三葉草吊墜爆發出微弱的綠光,勉強在身前織成屏障:“生命之泉說,第一個情感錨點在美食世界的‘百味穀’,那裡封存著禾禾前輩培育七彩稻穗時的喜悅。”
巨浪中的人影發出無聲的呼喚,試圖動搖三人的意誌。阿鏡的溯光鏡射出白光,照在人影臉上,浮現出他們失去情感前的模樣——有在慶典上歡笑的夫妻,有在稻田裡歌唱的農夫,有在星空下許願的孩子。
“我們不能讓他們變成這樣。”阿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能感覺到內心的溫暖正在被抽離,“我去百味穀,你們留在這裡守住生命之泉。”
阿機的齒輪嵌入地麵,發出微弱的“心弦音”:“這是聲域最古老的情感聲波,能暫時抵抗麻木之核的侵蝕。小心,情感錨點周圍一定布滿了陷阱。”
阿鏡踏著光軌衝向百味穀,沿途的景象越來越灰暗。原本七彩斑斕的稻田變成了單調的灰色,釀酒坊的陶甕裡飄不出酒香,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消失了。她遇到的生靈對她視而不見,有人在田埂上機械地插秧,有人在路邊重複著打磨石器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醒醒啊!”阿鏡對著一個正在給孩子喂奶的母親大喊,溯光鏡射出柔和的白光。母親的動作停滯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恢複了麻木,繼續機械地喂奶。
百味穀的入口被一道灰色光幕封鎖,光幕上浮現出無數冰冷的文字:“情感是痛苦的根源,放棄它,就能獲得永恒的平靜。”阿鏡的溯光鏡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嗡鳴,鏡麵映出禾禾培育七彩稻穗時的畫麵——她看著第一株稻穗成熟時的笑容,眼角的淚水折射著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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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阿鏡將手掌按在光幕上,溯光鏡爆發出強烈的白光,“沒有痛苦,哪來的喜悅?沒有離彆,哪來的珍惜?”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終於衝破麻木的束縛,滴落在光幕上。
淚水接觸的地方,光幕出現了一道裂縫。阿鏡趁機衝入穀中,穀中央的石台上,一株金色的稻穗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是禾禾培育的第一株七彩稻穗,承載著她對生命的熱愛與希望。但稻穗周圍纏繞著灰色的絲線,絲線中不斷滲出冰冷的能量,試圖凍結這份喜悅。
“禾禾前輩,你的喜悅不該被塵封。”阿鏡的溯光鏡貼在稻穗上,鏡麵映出的畫麵與稻穗產生共鳴,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稻穗突然綻放,化作一隻五彩斑斕的情感精靈,精靈振翅高飛,發出清脆的鳴叫,鳴叫所過之處,灰色的植被重新染上綠色,麻木的生靈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當阿鏡帶著情感精靈返回生命之泉,芽兒和阿機的狀態更加糟糕。他們坐在泉邊,眼神空洞,三葉草吊墜和齒輪的光芒幾乎熄滅。灰色泉水已漫過膝蓋,無數麻木的生靈正一步步走向泉中央,仿佛在追尋虛無的平靜。
“快醒醒!”阿鏡將情感精靈拋向空中,精靈的鳴叫穿透麻木的屏障,芽兒和阿機的身體劇烈震顫,眼中漸漸恢複了神采。
“差點就……”芽兒摸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心跳剛剛恢複有力的節奏,“麻木之核在利用我們守護七域的疲憊感,讓我們覺得放棄是最好的選擇。”
情感精靈飛向虛空平原,灰色宮殿上的灰色光芒出現了一絲波動。阿鏡的溯光鏡映出第二個情感錨點:“法則世界的金字塔密室,那裡封存著墨塵前輩修複法則圖譜時的執著。”
這次由阿機留下守護生命之泉,阿鏡與芽兒通過回音門前往金字塔。廢墟深處的密室中,一塊刻滿法則符文的石板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是墨塵晚年修複的最後一塊法則碎片,承載著他對秩序的執著。但石板周圍籠罩著灰色的霧氣,霧氣中浮現出無數放棄的念頭,誘惑著靠近者停下腳步。
“放棄吧,法則永遠修不完。”霧氣中傳來冰冷的聲音,像墨塵晚年疲憊時的歎息,“讓七域歸於混沌,不是更輕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