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
大柱的聲音有些發飄,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今天的話格外多。
“後來?”
小白頓了頓,像是從回憶裡拔出來。
“那胖子嫌我養傷費糧食,轉手又賣了。”
“這次是個新主家,帶著我走白喪。”
“就是……給死人送行,哭喪捧幡什麼的。”
他解釋了一句,似乎覺得這事沒什麼可隱瞞的。
“那活兒聽著……挺瘮人。”
大柱想象了一下那場麵。
“還好,就是得學著哭,有時候還得臉上塗點白灰。”
小白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新主家,跟胖子一個毛病。”
“也喜歡沒事抽幾下屁股,說是不打不成器。”
他看著水麵,魚漂微微動了一下。
“他打得……也狠?”
大柱小心地問。
“嗯,不過比胖子好點,至少給飯吃。”
小白的語氣平靜無波。
“能吃飽就行。”
“挨打,疼不死人。”
“餓肚子,真能把人逼得想去啃土。”
“所以啊,被打屁股,真不算什麼大事。”
他輕輕晃了晃魚竿。
“你……”
大柱喉嚨哽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
“你好堅強啊。”
過了好一會兒,大柱才憋出這麼一句。
“這不算堅強吧。”
小白搖搖頭。
“活下去而已。”
“在那個班子裡,我和柚子挨打最多,但也算最早熬出頭的。”
“後麵來的那些小不點,都得看著我們。”
“看我們怎麼挨打,怎麼偷吃的,怎麼活下來。”
“不想餓死,就得忍著,就得學。”
小白今天的話,確實比平時多了很多。
或許是大柱先敞開了心扉。
流浪兒,拐子,賣家,買家……
那個混亂的年頭,人命賤如草芥。
“我跟小柱,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沒爹沒娘了。”
大柱望著天,聲音低沉下去。
“樣子都記不清了。”
“是陳家收留了我們,那時候小柱還是個奶娃娃,隻會哭。”
“園子裡的陳伯伯陳媽媽對我們挺好。”
小白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那時候大哥還在,他比我大幾歲,總是背著我,再抱著小柱。”
“園子裡活多,但他總護著我們。”
“後來……大哥說要去市裡闖蕩,掙大錢。”
“他走了沒多久,園子就撐不下去了,垮了。”
大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後呢?”
小白輕聲問。
“菜姨和嚴叔,就是園子裡幫忙的,帶著我和小柱出來租房子住。”
小白想起來了,那個總是笑眯眯、係著圍裙的菜姨,還有那個臉很臭但會偷偷塞給他糖的保安隊長嚴叔。
“他們都是好人。”
小白說。
“嗯,是好人。”
大柱點頭。
“但我們人多,光靠他們打零工養不活。”
“我和小柱也得想法子。”
“那時候還有何叔。”
“何叔跟你說的那個雜耍班主不一樣,他是好人。”
“他從來不罵人,也不打人,就是生氣了喜歡拿根細竹尺敲地板,篤篤篤的。”
大柱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何叔也是陳家孤兒院出來的,帶著七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