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班並非因為他姓何而得名。
它的源頭,得追溯到百多年前。
一位從秦嶺深處走出的農娃,憑著一身模仿山中百獸練就的奇特柔韌功夫,硬是在當年井賢市闖出了名堂。
之後開枝散葉,曆代相傳。
每一代都得有那麼一兩手推陳出新的絕活續上香火,才能保住這塊金字招牌。
到了他何成福手上,不多不少,已是第五代了。
這份基業,他看得比什麼都重。
“隻是……”
他話音一頓,目光如冷水般潑向那七個垂頭喪氣的徒弟。
“你們現在也瞧見了,就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彆說是學看家本事了,就是眼前這套最基礎的活兒,都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何叔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七個不成器的學徒,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陳大娃手裡的瓦缸又晃了三晃,險些砸到自己的腳。
陳二娃拋出的木棒,竟直愣愣地朝著自己的麵門飛去,幸虧他躲得快,饒是如此,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從陳大娃到陳七娃,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他們鑽進去。
連旁邊偷看的猴子們似乎都感受到了這壓抑的氣氛,吱吱聲都小了許多。
見孩子們都低著頭不吭聲,何叔也收斂了些許情緒。
“對了,你們幾個小家夥,平白無故地打聽這個做什麼?莫非……也想學兩手?”
他看著小誌他們,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話當然隻是客氣。真正想學雜耍,得從稚齡啟蒙,三歲打基礎,五歲練柔韌,八歲才能勉強摸到登台的邊兒。
“洽寧舞獅的大哥哥說,等他們這次回老家,如果表現得好,師傅說不定就能傳授他們洽寧真正的看家本事呢!”
“他們說,那是他們舞獅隊壓箱底的寶貝,輕易不示人的!”
小白立刻搶著回答,倒是沒有什麼羨慕的想法。
走什麼路吃什麼飯,他是知道的。
看家本事可沒那麼好學。
“洽寧舞獅?哦,南獅北獅,各有各的門道。”
“他們所謂的看家本事,我倒也略有耳聞,大抵是些與地方民俗節慶結合起來的套路,講究個熱鬨喜慶”
“這次他們景園的演出,倒是沒用上這些。”
何叔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特彆的表情。
洽寧舞獅除了那位大師傅,其他的弟子、學徒,輕易是沒那個機會接觸到真正的核心技藝的。這也是一行有一行的規矩。
“那何叔,何家班的看家本事肯定比他們的更厲害吧?那我們能開開眼界嗎?就看一眼!好不好嘛,何叔?”
小柱聽了這話,反而更來勁了。
他往前湊了湊,眼睛瞪得更圓,滿是期待地追問道。
其他幾個孩子也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央求著。
“何爺爺,求求您了!”
“我們就看一小會兒,保證不搗亂!”
“我們要是搗亂,以後就……就再也不吃糖了!”
二狗和旺旺也跟著說道,旺旺還舉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麵對孩子們純澈又熱切的眼神,何叔心中一動。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神色間帶著幾分難言的蕭索。
何家班的看家本事,那可是當年祖師爺賴以名震一方的獨門絕技,名曰“竹山倒金”。
集柔術、平衡、器械於一體,變化萬千,規矩大得很,輕易不肯示人,更彆說傳授給外人了。
就連他自己,也好些年沒有完整地施展過了。
一來是年紀漸長,氣力不比當年,那套活計對腰腿的勁道要求極高。
二來也是因為一直沒能找到一個能讓他瞧得上眼的、真正可堪造就的傳人。
眼前這七個徒弟……
他暗自搖了搖頭,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院子裡的老鐵樹能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