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學不進去,隻是以前的環境和方法不對頭。”
陳明輕輕拍了拍大柱的手背,那孩子的手明顯瑟縮了一下,帶著微弱的顫抖,像是受驚的小獸。
“大哥已經幫你聯係好了,是清水一中。咱們縣最好的中學。”
大柱猛地抬起頭,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眼睛裡滿是驚愕,瞳孔都放大了幾分。
“大哥,一中……我,我更不行了。那裡的學生……肯定都很厲害,我去了,就是墊底的,會給您……給您丟人。”
那驚愕迅速被濃重的自卑淹沒,光彩倏地黯淡下去,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發乾。
他越說頭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誰說你不行?”
“北中那是什麼條件?一個班六七十人,老師管得過來嗎?”
“清水一中不一樣,小班教學,老師有精力管每個學生”
“金生他就是在一中上學的,到時候你可以和他一起去”
陳明眉梢一挑,語氣卻不重。
“你彆先急著說不行。就算是學手藝,現在跟以前也不同了”
“多讀點書,看得懂圖紙,會算點賬,總比兩眼一抹黑強吧?”
“景園以後要做的活計多著呢,就說修個亭子,那梁怎麼架,榫卯怎麼做,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
“你不識字,看不懂,師傅說一句你才能動一下,那多憋屈?”
“小白要是知道你能去一中,不知道該多替你高興。”
陳明頓了頓,見大柱似乎聽進去了些,繼續說道。
提到小白,大柱的肩膀塌得更低了些,眼圈微微泛紅。
但那股子強烈的抗拒似乎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角,不再那麼尖銳。
“就當是為了小白,也為了你自己,去試試,行不行?”
“大哥不求你考狀元,也不指望你名列前茅,隻要你儘力了,學到東西了,哪怕是多認幾個字,多懂點道理,就算沒白去”
“初中念完,你手裡就多了一張牌,以後想學手藝,大哥全力支持”
“不想學了,想繼續念,大哥也供你。多一條路,總比一條道走到黑要強。”
陳明觀察著他的神色,放緩了語速。
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
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隻有窗外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有些聒噪。
大柱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捏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再捏緊,再鬆開。
如此反複了幾次,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過了許久,久到陳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大哥……”
“我……我試試。”
大柱終於出聲,嗓子有些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顫抖,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陳明耳朵裡。
比剛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力氣。
“這才對嘛!是我的好兄弟!就這麼定了。開學前,大哥帶你去縣裡扯幾身新布料,做幾件像樣的衣裳,再把該買的學習用品都備齊了。到了學校,彆怕,有什麼事就跟大哥說,有大哥在呢。”
陳明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伸手用力揉了揉大柱的頭發,把他原本就有些亂的頭發揉得更像個鳥窩。
他語氣輕鬆,仿佛去清水一中讀書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輕易就驅散了大柱心頭的一些陰霾。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先好好休息,大哥去打個電話,把這事兒徹底落實下來。”
陳明拍了拍大柱的肩膀,語氣輕鬆,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走出大柱房間,掏出手機,撥通了紀仞給的王校長的電話。
“陳老板,怎麼說?孩子那邊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