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的出現像是一塊小石子,在辦公室平靜的水麵下,激起了大柱心裡的一圈圈漣漪。
他認識金生。
暑假的時候,金生在景園後廚幫忙,手腳麻利,話不多,但跟誰都客客氣氣的。
嚴叔和廚房的師傅們都誇他是個好孩子,腦子活,讀書也厲害。
大柱那時候還在幫著喂魚,偶爾會碰見,金生總是會朝他笑一笑,喊他一聲“大柱哥”。
可現在金生是清水一中尖子班的優等生。
而自己,隻是一個勉強擠進“特殊班級”的插班生。
那一聲“陳大哥”叫的是陳明。
金生看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友善和距離。
大柱的耳朵微微發燙,他強迫自己收回飄散的思緒。
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釘死在麵前的試卷上。
數學題的函數部分,小誌哥講過,但他當時聽得雲裡霧裡。
現在麵對著陌生的題目,那些公式和概念就像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頭緒。
他握著筆的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額頭上也憋出了一層薄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實際上,大柱退學到如今也不到一年半的時間。
期間在嚴叔的監督下,他還是斷斷續續的跟著學習了部分的初三知識。
陳明和李老師、金生簡單地聊了幾句,無非是關心一下金生的家庭和學習狀況。
金生對陳明充滿了感激,言談舉止間都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懂事。
“李老師,我先回班裡了。”
金生抱著作業本,禮貌地告辭。
“大柱哥,加油。”
臨走前,還特意對著埋頭做題的大柱小聲說了句。
大柱身子一僵,沒有抬頭。
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微不可聞的“嗯”字。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大柱終於放下了筆。
他沒有做完,後麵幾道大題幾乎都是空白的。
他低著頭,將試卷推向李老師,臉頰像被火燒一樣。
“辛苦了,先歇一會兒。不用有壓力,這隻是一個簡單的摸底,好讓我知道接下來該從哪裡幫你。”
李老師接過來,並沒有立刻去看,而是先給他倒了杯水,溫和地說。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山間清爽的風。
輕易就撫平了大柱內心的焦躁和羞愧。
李老師拿起紅筆,迅速地批閱起來。
她的動作很快,表情卻始終平靜。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紅筆在紙上打出的一個個“x”和“√”的聲音。
每一個“x”,都像一記小小的錘子,輕輕敲在大柱的心上。
陳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過程是必須的。
不讓大柱親身感受到差距,他就永遠無法真正卸下心裡的包袱,也無法真正激發出破釜沉舟的勇氣。
“好了。”
李老師放下了筆,試卷上紅色的叉比對勾要多得多,分數更是慘不忍睹。
“大柱,你的基礎確實比較薄弱,尤其是在初二下學期的知識點上,幾乎是斷層的。但是,我發現一個優點。”
她抬起頭,看向大柱,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或失望,反而露出了鼓勵的笑容。
大柱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你看,”
“這幾道題雖然簡單,但都是考基礎概念的。你都做對了,說明你很細心,而且記憶力不錯。這證明你不是學不會,隻是缺了係統性的學習和引導。”
李老師指著試卷上為數不多的幾個對勾。
“這比那些基礎不牢卻好高騖遠的學生要強得多。有這份踏實的心,再加上我們學校的資源和你哥哥的支持,我對你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