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輸了。在陳明開啟的這場盛大的“遊戲”麵前，任何試圖扮演“教師爺”的人，都隻會淪為笑柄。唯一的出路，就是放下身段，也成為一名“玩家”。
而此時的閒暇景園，卻迎來了另一位意想不到的“玩家”。
是阿米爾。
“和平之盾”事件後，他和他領導的“自由之光”變得異常低調，一直在默默地配合“數字日內瓦公約”的完善工作。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沒有通知任何人，通過一個在雲夢科技工作的老部下，才輾轉聯係上胖虎。
陳明在茶室見了他。
眼前的阿米爾，比上一次在屏幕上見到時，蒼老了許多。他的胡子沒有刮，眼神裡也沒有了當初的火焰，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或者說，是疲憊。
“陳總。”他坐下後，開門見山，“我不是來為過去道歉的，我是來……請求幫助的。”
“說。”
“‘守護者01’項目，我們快要維持不下去了。”阿米爾的聲音有些沙啞，“在植入了‘數字日內瓦公約’後，它的運維成本變得極其高昂。每一個決策，都需要經過多重倫理模塊的校驗，算力消耗是過去的十倍以上。更重要的是，我們失去了方向。”
他苦笑了一下：“我們當初創造它，是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戰爭。但現在，它變成了一個……無比精確，但毫無靈魂的‘維穩工具’。它能阻止衝突，但它創造不了和平。我的很多同伴，他們覺得我們背叛了初衷，他們離開了。剩下的人，每天都在為了一個細小的參數，爭論不休。”
“我們陷入了你們東方人所說的‘內耗’。一個曾經想要改變世界的組織，現在每天都在開會，討論如何修改一份永遠也無法完美的技術文檔。”
陳明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我看到了你們的‘iden’。”阿米爾抬起頭，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我看到了無數人在探討，如何活得更有趣，更有意義。而我們，一群曾經自詡為‘解放者’的人，卻被自己創造的工具，困在了原地。我們解放了彆人，卻把自己關進了籠子。”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想，把‘守護者01’項目，也作為一個提案，提交給‘iden’。”
胖虎在一旁聽得心頭一震。把一個曾經差點引發世界大戰的軍事ai，當成“生活方式”提案，提交給一個嘉年華式的活動？這想法也太瘋狂了。
“你想讓大家，幫你決定它的未來？”陳明問。
“不。”阿米爾搖了搖頭，“我不想再讓彆人替我們決定任何事了。我的提案是——”
“‘ai時代的拆彈部隊’。”
“我想招募一批誌願者，不限國籍，不限專業。心理學家、社會學家、藝術家、甚至詩人……我們一起，帶著‘守護者01’，去世界上那些真正還在發生衝突，但又沒有被主流關注的角落。不是去當救世主，而是去當一個‘觀察者’和‘記錄者’。”
“我們想研究，當一個絕對理性的ai，麵對那些混亂的、非理性的、充滿了人性弱點的真實衝突時，會發生什麼。我們不再追求‘解決’問題，我們隻想‘理解’問題。”
“這，或許才是我們這群人，在‘閒暇人’時代，新的活法。”
阿米爾說完，茶室裡一片寂靜。
胖虎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經的“恐怖分子頭目”，這個狂熱的理想主義者。在經曆了信仰的崩塌與重建後，他沒有消沉，反而找到了一條更加艱難，也更加深刻的道路。
陳明看著阿米爾，良久，點了點頭。
“提案，我批準了。雲夢科技，可以為你們提供全額的資源支持。”
“謝謝。”阿米爾站起身，對著陳明，行了一個他們民族最古老的撫胸禮。
他轉身離去，背影依舊蕭索，但步伐，卻比來時，堅定了很多。
胖虎忍不住感慨：“這家夥……真是個瘋子。帶著一個超級ai，去戰區搞社會學田野調查？這比那個複活鳥的，還離譜。”
“瘋子和天才，往往隻有一步之遙。”陳明看著阿米爾消失的方向，輕聲說，“他隻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那一步。”
胖虎嘿嘿一笑：“那咱們呢？陳總，這一個月，您打算怎麼過？也去體驗體驗項目？”
陳明搖了搖頭。
“我哪也不去。”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我就在這裡，泡茶，看書，等人。”
“等誰？”
“等那些，在一千種可能性裡，依然找不到自己答案的人。”陳明說，“等他們來我這裡，問出那個，所有人都想問，但又不敢問的，終極問題。”
“iden”開幕的那一天，整個雲夢市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天空不再是飛機的專屬，各種造型奇特的個人飛行器、巨大的仿生機械鳥、甚至是掛著彩色氣球的浮空島嶼，在城市的樓宇間緩緩穿行，構成了一幅流動的未來主義畫卷。街道上，穿著古羅馬長袍的“元老”，與身披賽博朋克義體、閃爍著霓虹光芒的“改造人”擦肩而過。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電子音樂的節拍，以及無數種語言交織在一起的嘈雜人聲。
王德發站在“文明之眼”的頂層觀光平台上，俯瞰著這一切，激動得兩眼放光。他一手拿著對講機，一手拿著平板，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機槍：“a區！那個spay成巨型章魚的團隊，彆讓他們堵住地鐵口！給他們引導到中央廣場去！b區！那個現場打印巧克力雕像的，多拉幾條警戒線，饞嘴的小孩子太多了！c區！告訴那個搞‘城市尋寶’的，謎題彆設置得太難，已經有三個遊客為了找線索，差點把市政廳的盆栽給刨了！”
他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他發現，自己現在追求的，已經不僅僅是利潤了。親手操辦並見證這樣一場史無前例的盛會，那種成就感，是簽十個億的合同也換不來的。
胖虎則頭疼得多。他的安保團隊，麵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最大的麻煩，不是什麼犯罪活動——在“雲夢元素”無處不在的監控和“閒暇人”極高的道德水準下，偷竊搶劫這類事情幾乎已經絕跡。真正的麻煩，來自於那些過於“奔放”的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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