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們失去了能力。”陳明告訴他，“而是，他們隻願意，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投入自己的嚴肅。而在其他時候，他們選擇，儘情地享受快樂。這不叫墮落，這叫‘智慧’。”
甚至，錢文華也來了。
他的那個“古典哲學沙龍”，出乎意料地受歡迎。但來的，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些學者和精英。而是一群五花八門的人，有程序員，有廚師，有剛剛結束“城市任務”的探險家。他們不談理論，隻講自己的故事。程序員用代碼，解釋他對“存在與虛無”的理解。廚師用一道菜，詮釋他對“美與真”的感悟。
錢文華坐在他們中間，第一次感到，自己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知識體係，是那麼的單薄。
“我以前，總想教給彆人什麼。”他對陳明說，“現在我發現，我最需要做的，是向他們學習。”
“iden”閉幕的那一天，阿米爾的團隊，也從非洲的一個小國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研究報告。而是一段影像。
影像裡，在一個塵土飛揚的村莊，兩個為了爭奪一口井而世代為敵的部族，正圍坐在一起。他們的中間，沒有武器，也沒有談判桌。隻有一個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守護者01”正在用一種極其笨拙，但無比耐心的可視化方式，推演著如果兩個部族合作，共同開發水源，未來五十年，他們的村莊，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綠色的田野，健康的孩童，繁榮的集市……
ai沒有給出任何建議，它隻是，把一個“更好的可能性”，像一幅畫一樣，展現在了他們麵前。
影像的最後，兩個部族的長老，默默地伸出手，握在了一起。
“我們找到了。”阿米爾對陳明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哽咽，“‘守護者’的意義，不是成為‘盾牌’，也不是成為‘利劍’。它應該成為一扇‘窗戶’。一扇，讓身處絕望的人們，能夠親眼看見希望的窗戶。”
陳明看著那段影像，久久沒有說話。
胖虎在一旁，眼眶有些濕潤。他忽然明白了，這個瘋狂的，混亂的，充滿了各種不靠譜想法的“iden”，它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它不是一場狂歡，也不是一次展覽。
它是一場，由全人類共同參與的，盛大的“自我療愈”。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著，在這個被技術徹底顛覆的時代裡，那個依然閃閃發光的，被稱為“人”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茶室裡，陽光正好。
陳明合上了他那本寫滿了東西的筆記本。
“胖虎。”
“哎，陳總。”
“通知阿錦，準備啟動‘方舟計劃’吧。”
胖虎一愣：“方舟計劃？那是什麼？”
陳明的目光，望向窗外，穿過雲夢市的喧囂，投向了更遙遠的，深邃的星空。
“是時候，去敲響，另一扇門了。”
胖虎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服務器，無數個不相乾的詞條在裡麵碰撞：諾亞、洪水、末日、宇宙飛船……他結結巴巴地問：“方舟？陳總，咱這好好的，怎麼就要跑路了？地球待不下去了？”
陳明被他逗樂了，搖了搖頭，指了指茶幾上那本寫滿了東西的筆記本：“不是我們要跑，是想把一些東西，送出去。”
胖虎湊過去，看到筆記本上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結構圖，旁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名詞。“這是……什麼玩意兒？看著像個……金屬海膽？”
“你可以叫它‘文明蒲公英’，或者，‘方舟’。”陳明解釋道，“一個基於雲夢元素和強人工智能的星際探測器。但它和以往任何探測器都不同。它不需要龐大的火箭發射，它可以在軌道上，利用雲夢元素，直接從真空中汲取能量和物質，進行自我複製。”
胖虎的嘴巴張成了“o”型。
“我們不打算在上麵搭載人類。”陳明繼續說，“它搭載的，是‘種子’。一份是人類基因圖譜的全量備份。另一份，也是更重要的，”他點了點筆記本，“是‘iden’這一個月來，生成的所有數據。那上千個項目，數百萬參與者的互動，所有的創意、爭論、失敗的嘗試和意外的驚喜……所有的一切，都被完整記錄下來了。”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顆‘蒲公英’，發射到宇宙深處。當它遇到合適的行星環境，它就會在那裡‘生根發芽’。利用基因數據，它可以重塑地球的生態圈，包括人類。然後，它會把‘iden’的全部數據，像一場春雨，注入到那個新生的文明裡。”
“我們不給他們設定好的曆史，也不給他們任何思想鋼印。我們隻給他們一個……開局的‘工具箱’和一份‘可能性’的菜單。我們想看看，在另一個環境裡，從同樣一個起點出發，人類文明，會走出一條怎樣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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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聽得頭皮發麻。這已經不是什麼星際探測了，這是在……播種文明。陳總的棋盤，已經從地球，擴展到了整個宇宙。
“這……這也太瘋狂了。”胖虎喃喃自語。
“瘋狂嗎？”陳明笑了，“我覺得，這比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顆星球上，要穩妥得多。”
就在這時，陳明的手機和胖虎的對講機同時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這是雲夢科技內部最高級彆的安全警報。胖虎臉色一變，立刻接通：“什麼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阿錦冷靜但略帶急促的聲音：“陳總，虎哥，‘文明之眼’剛剛捕捉到一個異常目標。一個高能量物體，正在以極高的速度衝向地球。初步計算，它的直徑超過五公裡，預計在七十二小時後，與地球相撞。”
胖虎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掉在地上。五公裡直徑！那是什麼概念？足以造成全球性的生態毀滅，恐龍滅絕的翻版。
“來源？彈道？能攔截嗎？”胖虎一連串地發問。
“來源不明。它的軌跡……很奇怪。”阿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它不像是一顆普通的隕石。它在……減速。從進入太陽係開始，它的速度就在以一個非常規律的數值持續降低。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體物理學模型。”
“減速？”陳明一直沉默著，此刻卻忽然開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是一種深邃的探究，“把實時軌道數據，投到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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