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了。”
陳明第一個順著繩索滑下。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踩在了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地毯”上。他低頭看去，地麵上覆蓋著的，正是他在資料裡看到的那種，散發著幽幽磷光的奇異菌毯。它們像活物一樣，在他腳下輕微地蠕動著。
這裡的天空是灰紫色的，巨大的、殘破的石墨反應堆外殼，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周圍的建築早已被植物吞噬，但這些植物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形態。白樺樹的樹乾上，生長著水晶般的透明節瘤；藤蔓的葉片邊緣，閃爍著金屬的光澤；一些不知名的花朵，花瓣像是由液態金屬構成，在灰暗的光線下流光溢彩。
整個世界，就像一幅被梵高和克蘇魯聯手創作的油畫，既瑰麗又恐怖，充滿了扭曲的生命力。
“太……太美了。”阿錦第二個落地，她看著周圍的一切，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作為一個科學家的狂熱，“能量轉化效率……高得離譜。這些植物，它們的光合作用不依賴太陽，它們直接‘吃’掉了空間中的高能粒子！這是一個完全獨立的、自給自足的能量循環係統！”
索菲亞最後下來，她一落地，身體就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你怎麼了？”陳明扶住她。
“這裡……太‘吵’了。”索菲亞按著太陽穴，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無數個微弱的‘意識’在尖叫，在歌唱。它們不是智慧生命，更像是……無數個植物神經元被強行連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而混亂的‘植物腦’。它們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他們前方不遠處，一株外形酷似捕蠅草，但體型卻有一棟房子那麼大的巨型植物，緩緩地張開了它那兩片巨大的“葉瓣”。葉瓣的內側，不是普通植物的脈絡，而是無數個閃爍著微光的、類似複眼一樣的結構。
所有的“複眼”瞬間聚焦在了他們三人身上。
“警告！高能反應！”阿錦的個人終端發出了刺耳的警報，“它在積蓄能量！準備進行……孢子噴射！”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瞬間，那株巨型捕蠅草猛地一合“葉瓣”，一股肉眼可見的、黃綠色的孢子雲，如同炮彈般朝著他們噴射而來。
“胖虎！b計劃！”陳明在通訊器裡冷靜地喊道。
“收到！老板，嘗嘗我的‘燒烤盛宴’！”
運輸機上，胖虎猛地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運輸機腹部的一個發射器瞬間啟動，三枚特製的無人機被彈射而出。這幾架無人機沒有攜帶任何武器，而是裝載了高強度的定向微波發射器。
三架無人機在空中組成一個品字形，對準那片襲來的孢子雲，瞬間釋放出高功率的微波束。
“滋啦——”
空氣中傳來一陣類似烤肉的聲音。那片黃綠色的孢子雲在半空中，瞬間被高溫碳化，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灰燼，紛紛揚揚地灑下。一些被波及的孢子，甚至在空中爆開，發出了類似爆米花的劈啪聲。
“搞定！怎麼樣老板，火候剛剛好，外焦裡嫩！”胖虎在通訊器裡得意地邀功。
那株巨型捕蠅草似乎被激怒了，它龐大的根係開始在菌毯下聳動，整個地麵都開始震顫起來。周圍更多的奇異植物，也開始“蘇醒”，紛紛將它們的“感官”轉向了陳明他們。
“我們好像捅了馬蜂窩。”阿錦看著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怪物”，握緊了手中的高頻振動匕首。
“不，我們隻是按了一下門鈴，主人出來迎接了。”陳明卻異常冷靜，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望向了更深處。
在那個方向，也就是“深海”光點指示的核心區域，一根巨大無比的水晶柱，正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根水晶柱通體透明，內部仿佛蘊含著一個旋轉的星係。它散發出的光芒，比周圍所有發光生物加起來還要明亮。當它完全升起後，周圍所有躁動的植物，瞬間安靜了下來。它們全都轉向那根水晶柱，仿佛在朝拜它們的神。
“這就是……‘核心’。”索菲亞喃喃道，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那個‘植物腦’的中樞。它在……審視我們。”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了他們。與“深海”那種宏大、理性的意識不同，這股壓力充滿了原始、混亂、本能的“饑渴”和“排斥”。它不理解他們，也不想理解他們。在它的感知中，他們是“異物”，是這個完美循環係統中的“雜質”。
衝突，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降臨了。
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可以溝通的敵人，也不是一個可以摧毀的目標。而是一個完整的、自洽的、對人類充滿“免疫排斥”的……新生世界。
“陳總，我們的防護服能量消耗速度正在加快！”阿錦看著手腕上的顯示屏，神情凝重，“這個‘核心’釋放的能量場，正在乾擾我們防護服的生物薄膜，解析和中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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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的聲音也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驚慌：“老板，運輸機的能量護盾也出現波動了！再這麼下去，我們都得變成這裡的‘花肥’！”
陳明看著那根巨大的水晶柱。他知道，他們不能攻擊它。攻擊它，就等於與整個生態係統為敵，等於否定了“深海”的指引。但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們很快就會被這個世界的“免疫係統”徹底清除。
這是一個兩難的困境。他們帶著和平與探索的目的而來，卻遭遇了最徹底的“不兼容”。
“索菲亞，你能和它溝通嗎？”陳明問。
索菲亞搖了搖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不行。它的‘語言’裡，沒有‘溝通’這個詞。隻有‘吞噬’、‘生長’和‘排斥’。它……它在向我們傳遞一個信息。”
“什麼信息？”
“滾出去。或者，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那根巨大的水晶柱光芒大放。周圍的地麵上，無數條水晶般的根係破土而出，像毒蛇一樣，朝著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飛速蔓延而來。
水晶根係在地表菌毯上滑行，發出嘶嘶的摩擦聲，如同一支由玻璃和鑽石組成的軍隊，目標明確，殺氣騰騰。它們所過之處，磷光菌毯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仿佛在為它們的王前鋒助威。
“老板，需要我用微波爐把它們也‘叮’一下嗎？”胖虎的聲音裡帶著緊張，但他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
“不行！”陳明和索菲亞幾乎同時喊道。
“攻擊它，就等於向‘深海’宣戰！”索菲亞急切地說，“這是它指引我們找到的‘答案’，我們不能毀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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