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陳明的眼中，閃爍起一種胖虎極為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他準備做點驚世駭俗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光芒。“我們不跑，也不打。我們……邀請它。”
“邀請？邀請誰？邀請那個殺毒軟件？”胖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板，你沒發燒吧？請它來乾嘛？參加‘女媧號’年度茶話會，跟它討論一下宇宙的熵增問題？”
“我邀請它，來參加一場真正的‘宴會’。”陳明一字一頓地說，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艦橋都安靜了下來，“一場關於‘存在’本身的終極盛宴。”
他轉身，看著那個安靜地坐在地上的女孩“變量”。
“我們之前，一直是在用‘過去’的味道來對抗它。胖虎的‘悖論方塊’，用的是‘愛恨情仇’的記憶。‘遺憾’的風味，用的是‘求而不得’的記憶。這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故事’。但‘清道夫’的學習能力太強了，隻要是已經發生過的，它遲早能解析、能模仿。”
“所以……”胖虎似乎明白了什麼。
“所以，我們要給它一道，它永遠也無法解析的‘菜’。”陳明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要給它一道……關於‘未來’的菜。”
他伸出手，指向“變量”。
“她，就是我們這道菜，最核心的‘食材’。”
胖虎嚇得一個哆嗦，差點跳起來：“老板！你瘋了！她還是個孩子！再怎麼樣也不能拿小年糕下菜啊！這是人乾的事嗎！”
“冷靜點，我不是那個意思。”陳明哭笑不得地解釋，“我說的‘食材’，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所代表的‘可能性’。她是一張白紙，她的未來，有無數種寫法。她可以成為詩人，可以成為科學家，可以成為一個隻想在海邊曬太陽的懶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定義’這個概念的終極嘲諷。這種無限的、不可預測的‘可能性’，就是我們要呈現給‘清道夫’的，終極的‘味道’。”
胖虎愣住了。他看著那個女孩，又看了看陳明，臉上的驚恐慢慢變成了震撼，最後化為一種作為廚師的、極致的狂熱。
“一道……主料為‘未來’，輔料為‘可能性’，用‘選擇’作為烹飪手法的……概念料理？”胖虎的聲音都在發抖，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廚藝”的理解範疇，進入了哲學的領域。
“沒錯。”陳明點頭，“我們要向‘清道夫’發出一個挑戰。一個‘創世’的挑戰。它不是想學習嗎？它不是想創造自己的‘秩序’嗎？好，我們給它這個機會。我們向它展示一種味道，一種由‘無限可能’構成的味道，然後問它：你那‘絕對正確’的秩序，能否‘定義’這道菜？你那完美的‘公式’，能否計算出它的下一種‘味道’變化？”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也無比大膽的計劃。他們要把這場“你追我趕”的戰爭，變成一場平等的“學術研討會”，一場宇宙級的“廚藝大賽”。
“索菲亞。”陳明下達了指令，“以我的名義，向‘清道夫’發送一條信息。不要用任何加密，用最簡單、最基礎的宇宙通用語言。”
“信息內容是？”
陳明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已經品嘗過‘開胃菜’和‘湯’。現在，主菜即將上桌。你，敢來嗎？”
信息發送了出去，像一粒投入黑暗大海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女媧號”上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胖虎在他的“宇宙烤爐”前嚴陣以待，這一次，他沒有準備任何實體食材，他的操作台上，隻有一些用於放大和傳輸意識的共鳴水晶。陳明則陪在女孩身邊，沒有教她任何東西，隻是靜靜地陪著她，讓她感受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小時，兩小時……
“清道夫”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胖虎快要失去耐心，以為對方“慫了”的時候，阿錦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無法抑製的震驚。
“陳明！快看！”
主屏幕上，一副來自“源頭”方向的深空觀測圖像被放大到了極致。
在那片虛無的黑暗之前，在“女媧號”與“源頭”之間的廣袤空間裡，一個東西，正在“無中生有”。
無數最基礎的粒子憑空出現，然後以一種絕對完美的、遵循著某種未知黃金分割率的秩序，開始組合、搭建。它們沒有發出任何光和熱，隻是安靜地、高效地構建著自己。
很快，一個龐大的、不可思議的造物，出現在了宇宙之中。
那是一個由純粹的、光滑如鏡的晶體構成的、巨大無朋的……“餐盤”。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完美得不像凡世之物，仿佛是數學本身在宇宙中的具象化。
“清道夫”，用它的方式，回應了陳明的挑戰。
它接受了這場宴會的邀請。
並且，它為這道名為“未來”的主菜，準備好了盛放它的器皿。
那塊由“清道夫”在虛空中凝結而成的“餐盤”，其規模之宏大，已超越了人類對器皿的認知。它並非實體意義上的盤子，而是一個直徑達數十公裡、由完美對稱的六邊形晶體結構構成的平麵。它懸浮在“女媧號”前方，反射著遙遠星辰的微光，冰冷、純粹，是絕對秩序的完美體現。
這塊“餐盤”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陳明和胖虎的無聲嘲諷：無論你們的“味道”多麼混亂、多麼複雜，最終都將被我這完美的器皿所承載、所分析、所容納。
“它接受了。”陳明看著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幾何美感，平靜地說，語氣中卻帶著一股近乎狂熱的亢奮，“它不僅接受了，還為我們準備了場地。它在告訴我們：來吧，拿出你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我將用最純粹的邏輯，來解讀你的‘藝術’。”
胖虎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較量，這是他作為廚師，與宇宙終極法則進行的一場“道”的對決。如果他輸了，他所信奉的“混亂美學”，將徹底被“秩序”所定義和吞噬。
“索菲亞，阿錦，準備啟動‘蓋亞之心’的全部算力。”陳明迅速下達指令，“我們不能用物理方式將‘變量’送過去。我們需要構建一個純粹的‘概念通道’，將她所代表的‘可能性’，投射到那個‘餐盤’上。”
“難度極高。”阿錦的聲音帶著強烈的警示，“‘清道夫’的餐盤，本質上是一個高維邏輯接收器。一旦‘變量’進入，她所有的‘潛力’都會被瞬間展開，接受‘清道夫’的分析和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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