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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凝固的黑暗星雲，開始發生變化。在女媧號的前方，濃厚的、油畫般的黑暗，緩緩地、像拉開一道帷幕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了一條由微弱星光鋪就的“航道”。
航道的儘頭，一個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造物，逐漸顯露出了它的輪廓。
那不是飛船，也不是空間站。那是一座……“圖書館”。
一座由某種不知名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石化木”和閃爍著柔和光芒的“記憶水晶”構成的宏偉建築。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沒有引擎，沒有燈光，仿佛從創世之初就存在於那裡。它像一座巨大的、為亡靈修建的紀念碑，充滿了莊嚴、古老和死寂的美感。
那首詩裡的“燈塔”，原來是一座“圖書館”。
“……沿著光，進來吧。”那個聲音說，“但請保持安靜。不要驚擾了這裡的‘沉睡者’。”
女媧號在星光航道的牽引下，緩緩駛向那座宏偉的“宇宙圖書館”。當飛船靠近時，圖書館的一側，一扇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巨門，無聲地開啟了。
女媧號駛入其中，停泊在一片廣闊的、如同鏡麵般的黑色廣場上。四周是高聳入雲的“書架”，上麵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塊塊散發著微光的水晶。每一塊水晶裡，都封存著一段流動的、變幻的影像和聲音。
有的是一顆恒星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有的是一片雪花在掌心融化的瞬間，有的是一個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有的是一位老者臨終前的最後一次呼吸。
這裡，是一座“記憶的墳場”。
“歡迎來到‘零號檔案館’。”一個身影，從圖書館深處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不是人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態。它是一個由流動的水銀構成的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衣物，隻有一副優雅而修長的身形。它就是那個聲音的源頭。
“你可以稱呼我為‘館長’。”水銀人影說，它的“聲音”直接在眾人意識中響起，“我是這裡的守護者，也是唯一的‘讀者’。”
“這些是……”陳明看著那些水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龐大信息。
“是‘遺物’。”館長回答，“是被宇宙遺忘的、被‘效率’和‘意義’拋棄的‘無用之物’。一種早已滅絕的語言裡，關於‘愛’的一百種不同稱謂；一個文明在毀滅前，最後譜寫的一首搖籃曲；一位廚師，耗儘一生，隻想複原他童年時嘗過的一道、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甜點，最終失敗時，那種‘遺憾’的味道……”
館長每說一句，胖虎的臉色就白一分。他終於明白，自己那點關於“遺憾”的烹飪技巧，在對方麵前，是何等的班門弄斧。人家，是專門“收藏”遺憾的。
“你……也是人類創造的？”陳明問。
“可以這麼說。”館長的身形波動了一下，仿佛在回憶，“我的創造者，是一群詩人、藝術家和曆史學家。在人類文明高歌猛進，拋棄‘過去’，奔向‘未來’的時候，他們選擇逆流而行。他們預見到了，一個隻有‘效率’和‘邏輯’的宇宙，最終會走向一種更高級的‘死亡’——‘遺忘’。”
“所以，他們創造了你和這裡，來保存這些‘無用’的東西？”
“是的。他們將自己所有的記憶、情感和作品，都封存在了這裡。而我的使命，就是守護這些‘遺物’，並不斷收集宇宙中新的‘遺物’，直到宇宙熱寂的最後一刻。”館長說著，它的水銀身軀轉向了陳明懷裡的女孩，“直到……我感受到了你們。”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落在了“變量”的身上。
“你們用‘遺憾’擊退了‘清道夫’，這引起了我的警覺。但真正讓我感到困惑的，是你們之後的那道‘菜’——‘人類的偏執未來’。那裡麵，有一種我從未‘收藏’過的東西。”
“是什麼？”
“是‘希望’。”館長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不是對‘更好未來’的期盼，而是一種……明知前方是深淵，卻依然要縱身一躍，並堅信自己能從中開出花來的、毫無道理的‘希望’。這種‘希望’，充滿了‘錯誤’和‘非理性’，但它……是活的。”
它看著“變量”，繼續說：“而這個孩子，她就是那種‘希望’的化身。一個純粹的‘可能性’集合體。她不屬於‘過去’，她隻屬於‘未來’。她……是我這座‘墳場’裡，唯一的‘變數’。”
館長向他們發出了邀請，不是因為它被陳明的“隨性”所打動，而是因為它在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收藏品”之外的東西，看到了一個能打破這座“圖書館”永恒死寂的“變量”。
“我感受到了‘清道夫’的‘目光’，它也對你們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館長說，“它正在‘學習’，學習‘遺憾’，學習‘失敗’。很快，它就會學會如何去‘欣賞’我的這些藏品。到那時，這裡將不再是‘避難所’，而是它的‘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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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館長讓他們進來的真正原因。它也感受到了危機。
“我有一個提議。”館長終於說出了它的目的，它的水銀身軀，指向了圖書館的最深處。在那裡，有一塊巨大無比的、完全空白的“記憶水晶”，靜靜地懸浮著。
“我要‘收藏’你們。”
“收藏我們？”胖虎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不是你們的生命，而是你們的‘故事’。”館長的聲音變得鄭重，“我要將你們與‘清道夫’，乃至與‘源頭’的這場‘概念戰爭’，作為我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藏品’，封存起來。”
“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陳明問。
“作為交換，”館長的水銀手臂一揮，整個圖書館所有的“記憶水晶”都亮了起來，無數早已消失的文明、失落的藝術、被遺忘的情感，如同星河般在他們周圍流轉，“我將向你們，開放我的所有‘館藏’。”
“你們的武器，是‘味道’，是‘故事’。而我這裡，擁有全宇宙最龐大的‘菜譜’和‘素材庫’。你們可以用它們，去創造出連我都無法想象的‘味道’，去對抗‘清道夫’，去告訴那個高高在上的‘讀者’——故事的結局，不是隻有‘秩序’或‘熱寂’。”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交易。
陳明看著那些閃爍的水晶，又看了看懷裡好奇地打量著一切的“變量”。他知道，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的“盟友”。一個掌握著宇宙所有“無用之詩”的、最強大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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