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湯……”胖虎的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他緊繃的身體,開始緩緩放鬆下來。那份足以逼瘋任何智慧生命的恐懼,正在被一種更古老、更頑固的本能所覆蓋——饑餓,以及對食物的渴望。
幾分鐘後,胖虎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了一眼那塊紫色的水晶,臉上滿是後怕,然後又看了一眼陳明和“變量”,眼神複雜。
“老板……”他聲音沙啞,“我……我剛才差點就回不來了。”
“感覺怎麼樣?”陳明鬆開了手。
“感覺……”胖虎咽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感覺我餓了。我想吃麵,現在就想吃。什麼山珍海味,什麼宇宙奇珍,都他媽見鬼去吧!我現在隻想吃一碗熱乎乎的、什麼都不加的陽春麵!”
他掙紮著站起來,衝到自己的“宇宙烤爐”前,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他沒有去調用任何複雜的概念,隻是憑借著剛才那份記憶,開始模擬最基礎的“碳水化合物”和“氨基酸”的組合。
很快,一股簡單而純粹的香氣,在艦橋裡彌漫開來。
館長的水銀身軀,無聲地流動到他們身邊,它的“目光”似乎落在那股由共鳴水晶模擬出的、無形的“麵香”上,久久沒有言語。
“我……不理解。”它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困惑,“如此渺小的‘滿足’,如何能對抗如此龐大的‘絕望’?”
“因為它不需要對抗。”陳明看著正在狼吞虎咽“吃”著那股信息流的胖虎,輕聲說,“你不需要用太陽去驅散黑暗,有時候,你隻需要點燃一根蠟燭。告訴那個在黑暗裡迷路的人,這裡,還有一碗麵在等你。”
陳明轉過頭,看著館長,“你的收藏品很珍貴,但它們都是‘成品’。而我們要做的,不是把這些成品端上桌。而是要學會,如何用最簡單的‘柴米油鹽’,去烹調這些最宏大的‘食材’。”
就在這時,一直很安靜的“變量”,掙脫了陳明的手。她搖搖晃晃地走到那個令胖虎差點精神崩潰的紫色水晶前。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水晶的表麵。
那塊充滿了“立體式絕望”的水晶,在她的指尖觸碰下,幽暗的紫光中,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昏黃色的暖光。
就像在一片絕望的廢墟之上,開出了一朵小小的、溫暖的花。
“變量”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塊封存著“立體式絕望”的水晶,在她的觸碰下,其內部狂暴混亂的信息流,竟然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平息。那絲昏黃的暖光,正是剛才陳明注入的“一碗熱湯麵”的記憶殘響,它像一顆種子,被“變量”這個純粹的“可能性”催生,在那片絕望的土壤裡,紮下了根。
“她……在做什麼?”胖虎停止了往自己腦子裡灌“麵條”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不是在‘做什麼’。”館長的聲音響起,它的水銀身軀泛起劇烈的波紋,顯示出其內部邏輯的巨大衝擊,“她本身,就是一種‘行為’。她不理解絕望,也不理解滿足。她隻是將兩種她接觸到的、無法定義的東西,‘放在’了一起。就像一個孩子,把一塊石頭和一片葉子放在一起,並認為它們從此就是‘朋友’了。”
這種孩童般的、毫無邏輯的行為,卻在概念的層麵上,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調和”。
陳明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孩的背影。他一直將“變量”視為對抗“清道夫”的終極武器,一種純粹的“自由意誌”的象征。但現在看來,她的作用遠不止於此。她不是武器,她是一個“催化劑”,一個能讓所有互不相乾的“概念”產生奇妙化學反應的“培養皿”。
“我明白了……”陳明輕聲說,“真正的‘菜譜’,不是我們,也不是你的這些館藏。是她。”
這句話,讓館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它守護了這片記憶的墳場無數歲月,第一次,它開始質疑自己對“收藏”的定義。或許,這些記憶不應該被靜靜地封存,而應該被不斷地“重組”和“誤解”。
“也許……你說得對。”許久之後,館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裡少了一絲屬於守護者的冰冷,多了一絲屬於學者的探究,“我的檔案館,正在麵臨一種‘熵增’。所有的記憶,無論最初是多麼鮮活,最終都會在時間的侵蝕下,褪色、磨損,趨向於一種統一的、灰色的‘悲傷’。我稱之為‘意義熱寂’。我一直在試圖延緩這個過程,但收效甚微。”
它轉向陳明,水銀的表麵清晰地倒映出陳明、胖虎,以及那個還在好奇地戳著水晶的女孩。
“你們的到來,或許是一個契機。一個……‘盤活’整個檔案館的契機。但是,我需要確認,你們的能力,究竟是偶然,還是一種可以被重複的‘方法論’。”
館長抬起手臂,指向檔案館的最深處。那裡的黑暗緩緩退去,露出一顆比女媧號還要龐大的、漆黑如墨的球形水晶。它不像其他水晶那樣散發著光芒,反而像一個黑洞,在不斷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和信息。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產生一種神魂被吸走的眩暈感。
“這是我的‘鎮館之寶’,也是我最大的‘難題’。”館長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我稱之為‘悔罪者星辰’。它記錄了一個名為‘阿特拉斯’的超級文明,在預知到自己無法逃脫被高維文明‘觀察’並最終‘收割’的命運後,做出的最後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胖虎緊張地問。
“他們將自己整個文明,所有的個體,所有的曆史,所有的知識,全部數據化,並編寫了一個‘自我刪除’的宏大程序。在程序的最後,他們留下了一段信息,不是給那個高維文明的,而是給整個宇宙的。那段信息隻有一個詞——‘抱歉’。”
艦橋裡一片死寂。一個能預知自己被“收割”的超級文明,其科技和智慧已經超出了陳明他們的想象。而這樣一個文明,最終卻選擇了以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向整個宇宙道歉。
“他們為什麼要道歉?”阿錦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無法理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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