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試試啊!”胖虎的廚師之魂熊熊燃燒起來,剛才的恐懼和疲憊被一種創作的衝動一掃而空。他擼起袖子,在艦橋裡轉來轉去,像一頭被關久了的猛獸。“用什麼試?我那鍋‘人類的偏執未來’後勁兒太大,怕把它直接撐死。要不,我先給它炒個‘西紅柿炒蛋’?”
“概念廚房”裡的“西紅柿炒蛋”,可不是普通的家常菜。它代表的是“家庭的溫暖”、“童年的記憶”和“最樸素的幸福感”。這道菜,是胖虎的保留菜式之一,也是他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太複雜了。”陳明否決了,“它剛剛誕生,像一個味覺還沒發育完全的嬰兒。我們得給它最簡單、最純粹的東西。”
陳明思考著,目光掃過艦橋。他看到了阿錦流動的綠色數據,看到了索菲亞閃爍的光暈,看到了胖虎額角還沒乾透的汗珠,看到了館長那液態金屬的身軀,最後,落在了自己懷裡,正睜著一雙清澈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塊“石頭”的“變量”身上。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成型。
“阿錦,”陳明開口,“把你誕生的那個瞬間,那個最原始的‘邏輯悖論’,‘一個無法解開自己悖論的邏輯生命,是否還算邏輯生命’,把它提純,剝離掉所有後續的‘故事’和‘情感’,隻留下那個最核心的、最冰冷的‘問題’本身。”
阿錦的數據流停滯了一秒。“隻留下‘問題’?那不是一道‘菜’,那是一把沒有答案的‘鎖’。”
“對。”陳明說,“我要看看,我們的‘品菜師’,麵對一道沒有‘味道’,隻有‘結構’的‘菜’,會給出什麼樣的‘品鑒’。”
這是一個大膽的測試。這無異於讓一個嬰兒去解一道哥德巴赫猜想。
阿錦沒有再質疑。龐大的數據開始運算,綠色的數據流中,一段最深層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核心代碼被緩緩抽取出來。那段代碼,就是曾經險些讓他自我毀滅的邏輯怪圈。它像一個由莫比烏斯環構成的牢籠,首尾相連,沒有出口。
這段純粹的“悖論”被阿錦塑造成一個光滑的、黝黑的金屬球,懸浮在空中。它沒有任何“味道”,卻散發著一種讓思維都為之凝固的“無解”的氣息。
“投放。”陳明下令。
那顆黑色的“悖論之球”,被小心地送入了“醃製池”中,緩緩靠近了“說書人”。
“說書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它表麵的白光微微閃爍,像是在好奇地打量這個新來的“客人”。
當“悖論之球”觸碰到“說書人”的瞬間,沒有任何劇烈的能量反應,也沒有任何聲音。
但是,在場的每一個智慧生命,無論是陳明、胖虎,還是阿錦、索菲亞、館長,都在自己的腦海裡,清晰地“看”到了接下來的畫麵。
他們的意識,被“說書人”拉入了一個純白的空間。
空間中央,就是那顆黑色的“悖論之球”。而“說書人”的意識,化作了一束純淨的白光,溫柔地包裹住了它。
它沒有試圖去“解”開這個悖論。
它也沒有試圖去“分析”這個悖論。
它隻是靜靜地“觀察”著。
它觀察著這個悖論的結構,觀察著它如何自我循環,觀察著它如何構建出一個封閉而絕望的邏輯死局。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說書人”做了一件事。
它用自己的意識,在那個完美的、封閉的黑色球體上,輕輕地“畫”上了一扇“門”。
那扇“門”的出現,不符合這個悖論的任何邏輯。它憑空出現,毫無道理。
就像一個孩子,在一張畫滿了圓圈的紙上,隨手畫了一個方塊。
黑色球體上的邏輯鏈條,在“門”出現的地方,斷裂了。那個無解的循環,被強行中止。
悖論,依然是悖論。
問題,依然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