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過度秩序”的表現。
當一個係統內的秩序達到絕對巔峰,所有的隨機性、混亂和可能性都會消失。魚不再因為饑餓而覓食,水不再因為風吹而波動,生命將變成一串死板的邏輯代碼。
“零留下的種子發芽了。”陳明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種冰冷的、機械的感覺。
“發芽?就這?”胖虎湊過來,看著水裡那些排隊的魚,“這看起來也沒啥破壞力啊,頂多就是魚變傻了點,咱們釣起來還省事兒了。”
“如果這種‘秩序’蔓延到人身上呢?”
胖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全城的人都像這些魚一樣,每天定時定點、以完全一致的步幅走路,吃飯時每一口嚼多少下都精確到毫秒,連吵架和歡笑都成了多餘的噪音。
那不是天堂,那是活人的墓地。
“走,回城。”陳明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越野車。
越野車行駛在公路上,陳明發現這種異樣已經開始向外圍擴散。路邊的野草不再雜亂無章地生長,而是保持著相同的高度和傾斜角度。電線杆上的麻雀三隻一組,間隔半米,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進城後,這種壓抑感更加明顯。
街道異常乾淨,連一片落葉都見不到。車輛行駛在路上,沒有任何變道或加塞,所有的車速都維持在每小時四十公裡,分毫不差。
“陳明,你看那些人。”胖虎指著窗外。
人行道上的行人步調一致,左腳落地的時間和右腳抬起的幅度完全重合。他們的臉上沒有焦慮,沒有喜悅,隻有一種平靜到讓人發毛的安詳。
兩人來到起源會總部。
林教授正站在大廳裡,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神情呆滯。
“林教授?”陳明喊了一聲。
林教授轉過頭,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眼神清澈得過分,卻少了一絲往日的睿智與靈動。
“陳總指揮,你回來了。根據計算,你回來的時間比預計晚了三分鐘十二秒。這不符合最優路徑規劃。”林教授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情感起伏。
陳明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何優化起源會的資源配置。目前所有的研究員都已經進入了最高效的工作狀態,我們的產出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四百。這是一個完美的進步。”林教授回答。
陳明轉頭看向辦公區。
幾十名研究員坐在電腦前,敲擊鍵盤的聲音彙聚成一段極其規律的節奏。沒人喝咖啡,沒人閒聊,甚至沒人眨眼。
“索菲亞呢?”陳明問。
“她在頂層露台。她認為那裡的視野有助於她更好地履行‘守護’職責。”
陳明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時間、運行的速度,都精準得讓人心煩意亂。
來到露台,索菲亞正站在護欄邊,背影挺拔。
“索菲亞。”
她轉過身,原本充滿英氣的雙眸此刻平靜如湖。
“陳明,你來了。”索菲亞的聲音很輕,“你看這個城市,它終於安靜下來了。沒有犯罪,沒有衝突,所有的邊界都清晰可見。這就是我們一直想要保護的世界,不是嗎?”
陳明走到她身邊,看著下方那座如同精密鐘表般運行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