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虛無的邏輯，這一手應該直接抹除陳明留下的痕跡，將一切還原為絕對的空白。然而，當白子接觸棋盤的瞬間，那抹星光並沒有消失，反而順著棋子的紋路爬了上來。
白子表麵出現了一道裂紋，緊接著，原本溫潤如玉的棋子開始變色。它變得灰撲撲的，像是路邊沾滿了泥土的石子，甚至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
零的手指觸電般縮回。
“這不是塗鴉。”陳明靠在椅背上，那是他用概念具象化出來的、公園裡那種掉了漆的長椅，“這是生命力。你知道為什麼虛無永遠無法真正戰勝存在嗎？因為你們太乾淨了。”
“乾淨是進化的終點。”零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揮袖一拂，試圖重置棋盤。
棋盤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那抹原本微小的星光開始像病毒一樣擴散。它不再局限於棋盤，而是順著桌角流淌到地麵。純白的荒原上，突兀地長出了一株野草。
那是一株最常見的狗尾巴草，枯黃，乾瘦，卻在沒有風的世界裡頑強地搖晃著。
“你所謂的乾淨，是因為沒有容納汙垢的能力。”陳明伸手拔下那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而在人間，最臟的泥土裡能長出最好的莊稼。我把這種邏輯帶進來了，現在，你的虛無不再純粹，它有了‘雜質’。”
零站起身，灰色的風衣無風自動。
“你以為汙染了這片空間就能贏？你隻是把兩個世界的通道徹底變成了雙向。”零的眼神變得冰冷，“既然你想要雜質，那我就把那些被遺忘在虛無深處的‘廢料’，全部倒進你的世界。”
零猛地一跺腳。
整個荒原劇烈震顫。陳明感覺腳下的地麵瞬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沼澤，無數黑色的氣泡從地底翻湧而出。那些氣泡裡包裹著的不是虛無，而是某種古老、狂暴、被世界規則剔除已久的原始概念。
……
地球，極北之地。
胖虎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用石子砸那個黑洞。索菲亞則在不遠處調試著一台剛剛空投過來的概念穩定器。
“哎，你說陳明這都進去半天了，咋一點動靜都沒有？”胖虎把手裡的石子扔進黑洞，連個回響都聽不見，“這玩意兒就像個隻吃不拉的貔貅。”
“彆烏鴉嘴。”索菲亞頭也不回，“林教授說監測到了特殊的頻率波動，陳明正在裡麵乾涉底層邏輯。”
話音剛落，那個原本安靜旋轉的黑洞突然停滯了。
緊接著，一聲類似巨獸呼吸的沉悶聲響從洞底傳出。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不是那種物理層麵的冷，而是一種讓人靈魂發顫的陰寒。
“退後！”索菲亞大喊，手中的穩定器指示燈瞬間爆紅，然後“啪”的一聲炸成了碎片。
黑洞開始反芻。
它不再吞噬周圍的光線和物質，反而向外噴吐出一股股濃稠的灰霧。這些霧氣落地並沒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樣蠕動、糾纏，迅速勾勒出各種扭曲的形狀。
“這味兒不對啊。”胖虎捂著鼻子，向後躍出十幾米，“怎麼一股子腥味？像是……幾萬年沒洗過的海鮮市場。”
灰霧翻滾，一隻巨大的利爪從中探出，狠狠扣在冰原上。堅硬的凍土在那利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軀從黑洞中擠了出來。
那東西長得像牛，卻隻有一條腿，全身上下沒有毛發，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頭頂生著一根巨大的獨角。它剛一出現，周圍的風雪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雷鳴和暴雨。
“這什麼玩意兒？基因突變？”胖虎瞪大了眼睛。
“不……這是概念具象化。”索菲亞的臉色蒼白，她認出了這東西的形態，“這是《山海經》裡記載的異獸——夔牛。”
夔牛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聲波化作實質的衝擊波，直接將周圍的廢墟夷為平地。胖虎身上的金光護盾僅僅支撐了半秒就布滿了裂痕，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冰岩上。
“咳咳……勁兒真大。”胖虎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爬起來，“陳明這小子到底在裡麵乾了啥？把神話故事書給捅漏了？”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黑洞中再次傳出異響。
這一次，是一群長著翅膀的怪魚，發出的聲音像鴛鴦在叫，成群結隊地衝向天空。所過之處，原本恢複色彩的天空再次變得昏黃，仿佛發生了旱災。
“蠃魚……那是蠃魚！”通訊器裡傳來林教授驚恐的聲音，“不僅僅是極北之地！全球各地的概念裂縫都在噴吐這些東西！撒哈拉出現了九頭蛇，亞馬遜雨林裡有一棵樹正在吃人……陳明打破了虛無和現實的隔膜，那些被曆史淘汰的‘舊日概念’全都回來了！”
索菲亞握緊了手中重新凝聚的光劍，看著眼前那頭正準備再次發動攻擊的夔牛。
“以前我們對付的是虛無，現在我們要對付的是神話。”索菲亞咬牙道，“胖虎，彆藏拙了，這東西不講物理規則。”
“早看出來了。”胖虎活動了一下脖子，渾身的骨節劈啪作響。他眼中的金色光芒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開始燃燒，變成了一種更加狂野的形態。
“既然是神話，那就看看是它的皮厚，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胖虎怒吼一聲，腳下的冰麵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衝夔牛那巨大的獨角而去。
夔牛的獨角與胖虎的拳頭撞在一起。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飛濺，而是一聲沉悶的、如同撞鐘般的巨響。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蕩開，將方圓百米的積雪瞬間蒸發。
胖虎隻覺得砸在了花崗岩上，反震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五臟六腑都在顫抖。但這頭獨腳巨獸也被這一拳轟得向後滑行了數十米，在冰原上犁出一道深溝。
“嘿，能打動！”胖虎甩了甩發麻的右手，咧嘴一笑，“看來也不是什麼無敵的玩意兒。”
然而，夔牛顯然被激怒了。它那獨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暴虐，周身的青色鱗片開始泛起電光。它不需要蓄力，張口就是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直劈胖虎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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