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發動摩托,摩托車的引擎仍保持著平穩的怠速,像沉睡的巨獸,胸腔裡發出低沉的轟鳴,每一次震動都與大地的脈搏保持著奇妙的同步。
丟掉煙頭,煙蒂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弧度優美,如同流星墜落,落在草叢裡,與幾片枯黃的草葉相依。
他拍了拍手,掌心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啪”的一聲,在河畔回蕩開來,又在屁股後麵的喇叭褲上擦了擦——褲料是厚實的滌棉,深藍色,上麵印著暗紋的格子圖案,摩擦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隨後迎上前去,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沉穩的韻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個神秘的節拍上。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意的沉穩,仿佛在表演一場神秘的儀式,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向神秘力量致敬或祈求,舉手投足間透著與周遭氛圍相融的莊重,連衣角的擺動都顯得有章法。
“喂,你怎麼啦!”馬嘯嘯對著簡洛喊道,聲音清亮,像山澗的泉水滴落岩石,在河麵上蕩開漣漪,一圈圈擴散,驚起兩隻蜻蜓,它們通體碧綠,翅膀透明得像薄紗,撲棱著翅膀飛向對岸的蘆葦叢,停在最高的那根葦穗上,葦穗隨之輕輕搖晃。
她多希望簡洛隻是像被霜打過的油菜花,蔫頭耷腦卻根基未損,葉片雖有些發蔫,葉脈卻依舊堅韌,那樣還好,等太陽升高些,暖意浸透土壤就能重新挺拔起來,莖稈筆直如初,頂著嫩黃的花盤向陽而生。
可簡洛已經坐了老半天,至少有一個時辰了,連嘴皮都沒動一下,眼簾低垂,睫毛濃密,在眼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總不至於真變成石頭了吧!
簡洛的沉默,讓馬嘯嘯感到一絲不安,仿佛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像吸入了鉛塊,時間也仿佛停滯不前,秒針的跳動都變得清晰可聞,“滴答、滴答”,敲擊著耳膜,一種莫名的恐懼在她心底蔓延,像藤蔓悄悄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
簡洛心事重重,眉宇間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紋路清晰,像是用刻刀輕輕劃過。
一個人才藝越多,視野便越開闊,接觸的世界便越複雜,往往想得也就越多,思緒如蛛網般縱橫交錯,牽一發而動全身。
但簡洛此刻想的並非才藝方麵的事,他在感悟打水漂這一畫麵背後隱藏的涵義,那不僅僅是遊戲,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隱喻,訴說著世間的規律,像一本用自然語言寫成的哲學典籍。
他在心裡琢磨著:“嘯嘯,你也看看那些打水漂的瓦片。同樣出自你的手,給予同樣大小的動力,同在這一彎水域,太過輕薄的瓦片,質地疏鬆,內部布滿細小的孔隙,能跳出的圈子不會太多,往往三兩下便力竭沉沒,連漣漪都來不及擴散;而過於厚重的,承載了過多的重量,密度太大,一個圈子都跳不出來,隻能永遠沉沒,墜入河底的淤泥,被水草纏繞,被泥沙掩埋,不見天日;隻有那些棱角較為圓滑,經曆過水流打磨,表麵光滑卻不失堅韌,不憨實過厚也不輕薄過度的,才能跳得最遠,蹦得最歡,在水麵上留下一串完整的漣漪,像一串珍珠項鏈,短暫卻璀璨!
這就如同這個世界!
在這世上,太過寬厚老實的人,不懂變通,像未經雕琢的璞玉,雖然質樸,卻容易被世事磋磨,被人利用;而過於精明狡詐的,機關算儘,像鋒利的刀刃,雖能傷人,終會引火燒身,反噬自身。”
這些想法,在簡洛的腦海中盤旋,如同風車在風中轉動,停不下來,仿佛是來自神秘世界的低語,帶著古老的智慧,指引著他去探尋生命的真諦,那些話語似乎帶著古老的回音,在他靈魂深處震蕩,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得他心口微微發顫。
簡洛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說出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唇線分明,像是被無形的線縫住,密不透風。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汪經緯一樣,天生口風極緊,守口如瓶,關於家族的秘辛,關於自己的感悟,從不輕易示人。
他的內心世界,就像一個神秘的黑洞,深不可測,光線都無法逃逸,也許藏著能顛覆世界的秘密,關乎宇宙的起源與終結,關乎時間的本質;也許是連接另一個維度的通道,門後是截然不同的時空,有著不同的物理法則,不同的生命形態。
馬嘯嘯心靈手巧,指尖能創造出精致的食物——她做的桂花糕,口感細膩,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能縈繞舌尖一整天;也能創造出靈動的水花,每一塊瓦片在她手中都能發揮最大的潛能,可在感情方麵卻有些一根筋,不擅長揣摩複雜的心思,沒那麼多愁緒和細膩的情感,像一杯清澈的白開水,純粹卻少了些滋味。
她很不習慣簡洛這樣的思考方式,像陷入了無形的迷宮,找不到出口。
簡洛不回應,也擋不住她繼續發問:“喂,你到底想乾嘛,我在跟你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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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嘯嘯又扔出一塊瓦片,瓦片在水麵上跳了七下才沉沒,每一次跳躍都精準地落在波峰,這才過去搖晃簡洛的手臂,指尖帶著焦急的力度,指甲修剪得圓潤,沒有絲毫攻擊性:“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你倒是說句話呀!”
她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河邊回蕩,帶著一絲焦急,那聲音仿佛被河水吞噬,又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音,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與風聲、水聲交織成一曲焦慮的樂章,在河穀中久久不散。
“人不是石頭!”簡洛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久未說話的人初次發聲,聲帶有些僵硬,“人也不是瓦片兒!”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打破了周圍的寂靜,那聲音仿佛能震碎空氣中的神秘結界,讓隱藏的真相浮現,周圍的草木似乎都微微一顫,草葉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連河水的流速都似乎有了一絲變化。
“知道!知道!”其實她根本不明白簡洛所思所想的緣由,隻是下意識地附和,眉頭卻擰得更緊,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就你剛才那副樣子,乾巴巴地坐在那兒,眼神空洞,像得了啞巴寒症似的,跟石頭有啥區彆?
就算不是石頭,看著也像個石頭了,連風都吹不動!”
她的回應,帶著一絲嗔怪,尾音微微上揚,像撒嬌又像抱怨,卻也透露出對簡洛的關心,那關心在神秘氛圍的烘托下,顯得更加真摯而深沉,像寒夜裡的一簇火苗,溫暖而執著,能驅散周遭的寒意。
“也許有的人像石頭,堅硬而沉默,不懂得變通,固守著自己的世界,但我不是!”簡洛說著,站起身來,動作沉穩有力,帶著一種決然,仿佛在掙脫某種束縛,那束縛也許是世俗的枷鎖,捆綁著天性,讓他無法自由表達;也許是神秘力量的禁錮,限製著潛能,不讓他展露真實的自己。
他的身姿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投在地麵上,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鋒芒暗藏,蓄勢待發。
看著瓦片,縱使它們蹦跳得再歡快,跳出再多的圈,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弧度完美,終究還是被那隻手操控著,起始與終結都由投擲者決定,命運掌握在彆人手中。
想到瓦片如同這世上大多數人的命運,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身不由己,像被線操控的木偶,簡洛陷入沉思,眼神放空,望向遠方的山巒,都快想得像石化了一樣,身體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分不清哪是他,哪是石頭。
要是此刻畫筆在手,他能畫出這些瓦片背後的哲理嗎?
用濃淡不一的墨色表現不同瓦片的命運——淺灰表現輕薄者的短暫,深黑表現厚重者的沉淪,墨綠表現適中者的靈動;用扭曲的線條勾勒無形的操控之力,線條纏繞、交錯,像一張巨大的網。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迷茫與掙紮,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那力量或許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害怕被命運左右,失去自我;也許來自外界神秘力量的乾擾,試圖阻止他探尋真相,讓他永遠沉淪在表象之中。
或許,畫就畫個意猶未儘,留三分空白,讓觀者自行感悟,每個人都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畫不明白的,也不必強求一定要畫明白,留白本身就是一種藝術,像音樂中的休止符,無聲卻意味深長。
人家能寫朦朧詩,用意象傳遞情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簡短的句子卻蘊含無限可能;我為何不能用印象派的手法呢?
用光影的變幻表現思緒的流動——晨光的溫暖,暮色的蒼涼;用色彩的碰撞展現內心的矛盾——熱烈的紅與冷靜的藍交織。
他的思緒,在藝術與人生的交織中徘徊,像在十字路口選擇方向,每一條路都通往不同的風景,試圖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那答案也許隱藏在神秘的色彩與線條之中,需要他用勇氣和智慧去驅散迷霧,方能顯現其真麵目。
陳家和簡家,雖隔著連綿的青山——山上長滿了鬆柏、楓樹,四季常青,秋日則層林儘染;蜿蜒的綠水——河水清澈,倒映著兩岸的風光,時有魚蝦嬉戲,卻隔不斷數百年流傳下來的暗中較勁,像兩條並行的河流,在地下相互滲透、相互角力,爭奪著地下的水源。
這兩個家族,仿佛被命運的絲線纏繞在一起,彼此的競爭,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神秘較量,從祖輩延續至子孫,每一次的爭鬥都像是在觸碰神秘的禁忌,引發天地間神秘力量的波動,雲層會因此變色——晴朗的天空可能突然烏雲密布,河水會因此改道——原本筆直的河道可能突然轉彎,留下一個個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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