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樂溝風水的主流看法有三派,每種流派都有其堅定的追隨者,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在傍晚的曬穀場邊,時常能聽到他們激烈的辯論。
一種風水正說,以李大爺為代表,他常坐在村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樹下,樹身布滿歲月的溝壑,枝繁葉茂的樹冠如同一把巨傘,為他遮擋風雨。
李大爺手裡總摩挲著祖傳的羅盤,黃銅的盤麵被磨得發亮,指針在磁場中微微顫動,仿佛能感知天地的脈動。
他堅守著祖輩流傳的正統理念,講究天地人和諧共生,認為風水是自然與人文的共生之道,就像溪流彙入江河,萬物各得其所。
一種風水邪說,如這邱癲子,偏愛旁門左道,行囊裡總揣著那本泛黃的《蜂花柬》,古籍用藍布包裹,邊角已磨損發黑,書頁間夾著乾枯的草藥和不知名的昆蟲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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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詭譎之術解讀山川,眼神中常帶著常人難懂的精光,看人時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還有種風水鬼說,以張三星為典型,他總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士服,衣擺處打著補丁,領口歪斜卻自有一股散漫的氣度。
他將風水與鬼神之說緊密相連,言語間常帶陰森之氣,講起故事來能讓孩童夜裡不敢獨眠,比如山澗的水響是冤魂的哭泣,林間的風聲是鬼魅的低語。
邱癲子的看法,便是風水邪說,以邪門的視角審視天地格局,看得他自己膽顫心驚,後背陣陣發涼,仿佛有冰冷的蛇在脊椎上緩緩爬行,鱗片刮過皮膚的觸感清晰可辨。
他看向左邊,那隻原本守護一方的紫色老虎,山體的紫褐色岩石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如同虎皮上的斑紋,其中夾雜著銀白色的石英礦脈,恰似老虎銳利的胡須。
此刻,這隻“猛虎”竟被自己那仿若不受控製、自作主張的左手擋住了視線——那是一片新修的豬圈,泥牆歪歪扭扭,汙水順著牆角的豁口流淌,在地麵彙成黑色的水窪。
老虎威風凜凜的頭顱已然偏過,原本朝向大院的山嘴轉向了西北,斑斕的皮毛——實則是山間不同植被形成的色彩層次,低處是翠綠的灌木,高處是墨綠的鬆柏,山頂點綴著金黃的茅草——在陽光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葉片上積著一層薄薄的塵埃。
它對邱癲子投來的求救目光視若無睹,周身縈繞的祥瑞之氣——那片常年不散的薄霧,清晨時如白紗纏繞山腰,正午時化作淡藍的煙靄——也隨之隱沒,仿佛在宣告與他斷絕關聯,任其自生自滅,獨麵這未知的凶險。
曾幾何時,後山那堅實的依靠,如同溫暖的懷抱,寬厚而沉穩,岩層的肌理如同老人布滿皺紋的手掌,每一道褶皺裡都藏著歲月的故事。
它庇佑著老農會大院子,讓這裡的人們得以安居樂業,春種秋收,儘享歲月靜好:清明時在山間采擷春筍,夏至後在曬穀場晾曬新麥,霜降時收割金黃的稻穗,冬至日圍坐在火塘邊搓麻繩。
可如今,這後山竟似被邪祟操控,陡然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趕山鞭,鞭身布滿了鋒利的石棱,那些突出的岩石如同刀刃般閃著寒光,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淩厲的氣勢仿若要將世間一切都驅趕殆儘,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讓飛過的鳥兒都斂聲屏氣,翅膀拍打的聲音都透著慌亂,不敢停留,匆匆掠過便消失在天際。
左右兩側的靠山,也紛紛改換了往昔親和的模樣,化作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左推右拒”之勢。
左側的紫虎簸箕山,山脊線原本圓潤如弓,如今卻變得陡峭如刀削,裸露的岩石在風雨中猙獰畢露;右側的兔兒山,山頂平緩如龜背,此刻卻似隆起的脊梁,帶著抗拒的姿態。
山體的輪廓仿佛都變得生硬起來,原本圓潤的山脊線變得陡峭,帶著冰冷的敵意,如同曾經笑臉相迎的鄰裡突然翻目,眼神中滿是嫌惡。
這般劇變,恰似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邱癲子的心間,令他滿心憂慮,冷汗悄然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那痕跡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沉重而模糊。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指尖劃過粗糙的樹皮,樹皮上的紋路硌得指腹發麻,心中暗自思忖:“靠山已如此不堪,那向來被視作風水命脈的向山,又會呈現出怎樣令人膽寒的狀況呢?”
“靠山已崩,向山若再淪陷,老農會大院子怕是在劫難逃,萬劫不複了啊!”邱癲子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皺紋深深凹陷,仿佛能夾住蚊子,內心深處不斷湧起不祥的預感,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將老農會大院子拖向無儘的幽暗深淵,那深淵中傳來嗚咽般的風聲,似有無數冤魂在掙紮。
邱癲子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山間的寒氣,混雜著鬆針與泥土的氣息,鬆針的清香中帶著苦澀,泥土的腥甜裡裹著潮濕,嗆得他喉嚨發緊,如同被細沙噎住。
他強壓下內心的惶恐,如同戰士即將奔赴戰場,施展出《蜂花柬》中的擬真法術。
他雙手結印,指尖的動作緩慢而凝重,每一個手勢都蘊含著古老的韻律:拇指與食指相扣成環,如握日月;中指直立如劍,似指蒼穹;無名指與小指彎曲如鉤,若攬山川。
那本古籍中的文字仿佛在他體內蘇醒,化作一股奇異的能量流遍全身,經脈中傳來細微的刺痛,如同有無數細小的電流穿過,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皮膚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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