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了繼續深造的寶貴機會,如同何曾精曾經期望的那樣,堅定地回到了憂樂溝。
他要直麵那場未知的劫難,用自己的力量守護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的安寧,那份責任感早已如同血液般融入他的血脈,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過,這些都已是之後才會發生的事情。
此時的豆腐堰,塘底數十年未曾清理,積累的汙泥深不見底,黑褐色的淤泥散發著濃鬱的腐殖質腥氣,混雜著水草腐爛的黴味,在水中緩緩彌漫開來,形成一股獨特的、令人窒息的氣息。
哥哥深陷其中,汙泥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帶著冰冷的粘稠感,死死纏住他的小腿,仿佛要將他拖入無儘的深淵。
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能感受到淤泥的阻力——那是千萬顆腐爛植物碎屑、微生物屍體堆積而成的重量,沉重而絕望。
但哥哥畢竟不是等閒之輩。
他憑借著頑強的意誌和多年練就的獨特技巧,運氣於足,內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同溫暖的溪流,最終彙聚於腳踝。
他能夠精準地感知腳下淤泥的密度變化,對那如同睫狀體般粘稠的汙泥進行細微的拉伸和收縮。
每一次運氣,都能感覺到淤泥的阻力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時而鬆弛如棉,時而緊致如膠。
這讓他的身法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施展,不至於完全被困住,如同困獸般絕望。
他雙腳在淤泥中緩緩攪動,腳趾靈活地探尋著可以借力的支點——或許是一塊堅硬的石子,或許是一簇盤根的水草,如同在沼澤中艱難前行的旅人,每一步都凝聚著力量與智慧。
哥哥心中估算,汪經緯很快就會再次潛入水底,絕不會讓自己有片刻喘息的機會。
於是他立刻集中精神,嚴陣以待,全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每一塊肌肉都做好了爆發的準備。
他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可能撲向獵物。
他心中有著清晰的盤算:最好的計劃便是等汪經緯再次靠近時,出其不意地出手將對方纏住,讓他也無法浮出水麵透氣,一同感受這水下的窒息與壓迫,耗儘他的體力與意誌。
待到汪經緯再也憋不住氣,體力和意誌都瀕臨崩潰之時,便是哥哥再次擒住他,逼迫他解除汙泥粘性的絕佳時機。
時間緊迫,每一秒都在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細沙,簌簌落下,容不得半點耽擱。
哥哥已然做好了決定,他調整著呼吸,讓內息在體內平穩流轉,如同平靜的河流滋養大地。
可汪經緯卻依舊在水麵上猶豫不決,身影在水麵晃動,時而抬頭望月,時而低頭凝視水底,遲遲拿不定主意,如同在懸崖邊徘徊的旅人,不知是該前進還是後退,滿臉的焦躁與不安。
此時的汪經緯,正愜意地浮遊在水麵之上,像一隻慵懶的水鳥,擺動著雙腿,將身上沾滿的汙泥逐一滌蕩乾淨。
黑色的淤泥在水中散開,如同濃墨在宣紙上暈染,漸漸擴散開來,與清澈的塘水交融,形成一道道模糊的邊界。
他仰著頭,讓清冷的月光灑在臉上,享受著這短暫的喘息,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卻不知危險正在悄然逼近——哥哥的目光正如同實質般鎖定著他,記錄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隨後,他開始對哥哥之前結下的發結打起了主意,多次嘗試解開,想要擺脫這屈辱的束縛。
背上的那個發結,位置極為刁鑽,靠近肩胛骨下方,他連嘗試的念頭都隻是一閃而過。
因為他心裡清楚,以自己僵硬的柔韌性,腳趾根本無法觸及那個位置,強行嘗試隻會徒勞消耗體力,甚至可能拉傷肌肉,得不償失。
而恥骨聯合部的那個鴛鴦不解結,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臉部肌肉因用力而扭曲變形,脖頸青筋暴起如蚯蚓,好不容易才勉強夠到那個部位。
指尖傳來粗糙的繩結觸感,那繩結緊實而頑固,每一道纏繞都恰到好處,如同一個解不開的謎題,讓他心中湧起一陣煩躁。
然而,這個鴛鴦不解結,乃是家父親傳的獨特技藝,其中蘊含著精妙的手法和特定的先後順序,如同複雜的密碼鎖,每一個纏繞都有其深意。
即便是用靈活的手指,也需要特殊的指法才能解開,更何況是用腳趾這種笨拙的方式。
汪經緯自然是無法做到,他僅僅做到了將網底拉高寸許,讓雙腿的活動空間變得更加靈活一些,算是聊勝於無的收獲。
但這微不足道的進展,卻讓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獰笑,仿佛已經取得了巨大的勝利。
當然,他還借助那股神秘力量,將辛辛苦苦偷來的魚全部放走了。
魚群在水中四散奔逃,激起細小的水花,銀色的魚鱗在幽暗的水中閃過一道道微光,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很快便消失在深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