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遭遇不測,不僅會少一位守護豆腐堰的助力,讓我們對抗“玄機子”的力量又弱一分,更可能讓“玄機子”的陰謀多了一分得逞的機會。
他若被邪祟困住,我們勢必要分兵救援,這樣一來,探查五目雙角大黃鱔的計劃就會被迫擱置,甚至可能被“玄機子”趁機破壞,給豆腐堰帶來更大的危機。
可另一邊,我又實在不願錯過這絕佳的探查時機。
按照父親《意者手記》中的記載,子醜之交是“氣脈暗換”的關鍵時刻。
此時天地間的陽氣漸生,陰氣漸退,水底的邪祟之氣會出現短暫的減弱,如同冬天裡的冰塊在暖陽下融化,是探查五目雙角大黃鱔的最佳窗口。
那五目雙角大黃鱔,在我心中就如同解開豆腐堰諸多謎團的鑰匙。
父親曾在《堰塘奇物誌》中提到,這種黃鱔天生能感知邪祟之氣,會朝著“氣脈”純淨的方向遊動;更神奇的是,它的鱗片能吸收陰寒之氣,還能引導“氣脈”的流向,將紊亂的“氣脈”梳理平穩。
隻要能找到它,或許就能順著它的遊動軌跡,找到邪祟晶石的位置,甚至找到對抗“玄機子”邪術的方法。
這樣的機會,無論如何都不能輕言放棄。
眼下最棘手的是,我還沒學會三老太爺那神奇的心靈絲語之術。
那是一種能跨越空間、直接進行心靈溝通的高階意術,三老太爺曾在一次家族聚會時演示過——他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就能與在村西頭放牛的孫子交流,連牛犢摔進泥坑的細節都能說得一清二楚。
三老太爺說,這門意術需將“意”氣修煉到“化境”才能掌握,屆時“意”氣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能順著天地間的“氣脈”,將意識傳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如今的“意”氣僅處於“初境”,隻能勉強感知“氣脈”的流動,能分辨出邪祟之氣與正氣的區彆,卻沒法直接與他人進行心靈溝通。
情況緊急,必須儘快把劉板筋的異常舉動告知哥哥月龍——他此刻正在守魚棚準備潛水裝備,那裡離老農會大院最近,若能及時趕去,或許能接應劉板筋,避免意外發生。
同時,還要讓他儘快通知父親與符手高大師,讓他們製定應對方案,防止“玄機子”趁機作亂。
我站在堤埂上,眉頭緊鎖,指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指甲陷入皮膚,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這刺痛讓我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腦海中思緒飛速運轉,一個個念頭閃過又被推翻:
若是跑去守魚棚找哥哥,從水洞子到守魚棚,要穿過一片蘆葦蕩,還要繞過三道田埂,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半個時辰。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玄機子”的邪術發作,也足夠劉板筋陷入險境,定會錯過探查五目雙角大黃鱔的最佳時機——子醜之交的“氣脈暗換”隻有一刻鐘,一旦錯過,就要再等三天。
若是大聲呼喊,用儘全力朝著守魚棚的方向喊哥哥的名字,聲音雖能傳過去,卻可能驚動水底的邪祟。
邪祟對聲音的波動極為敏感,尤其是人類的聲音,會讓它們變得警惕,甚至主動發起攻擊。
到時候不僅探查計劃會功虧一簣,還可能讓自己陷入危險,得不償失。
若是原地等待,等天亮後再通知其他人,又無法及時傳遞消息,可能會延誤救援劉板筋的最佳時機。
邪祟最擅長在深夜活動,天亮後陽氣漸盛,它們會隱藏起來,到時候再想找劉板筋,就如同大海撈針,難上加難。
片刻後,我咬了咬牙,做下決定——就算耗費些旁人視作珍寶、甚至比性命還珍貴的心神食糧,也要強行啟用我那件尚是粗坯、未完全成型的意器——意鑒。
這是目前唯一能在不耽誤探查計劃的前提下,及時傳遞消息的方法,哪怕代價再大,我也必須試一試。
我緩緩攤開右手手掌,掌心躺著一粒粒圓潤飽滿的心神食糧。
它們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微光,如同被月光浸潤的珍珠,又像是初春剛長出的露珠,透著純淨的氣息,仿佛凝聚著天地間的靈氣。
每一粒心神食糧都散發著令人敬畏的能量,指尖輕輕觸碰,能感受到一股溫和的“氣脈”在指尖流轉,如同溪流般細膩,又如同陽光般溫暖。
這是意者修煉的根基,是凝聚“意”氣、施展意術的核心資源。
尋常意者需耗費數月時間,每天靜坐冥想,吸收天地間的正氣,才能凝聚出一粒心神食糧。
父親曾說,他年輕時為了凝聚第一粒心神食糧,在豆腐堰邊靜坐了整整四十天,期間隻靠清水和野果充饑,連眼睛都很少睜開。
邱癲子曾為獲取三粒心神食糧,不惜冒險闖入邪祟聚集的黑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