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嘯聲不似尋常修士的靈力宣泄,更像是困獸在絕境中的悲鳴——起初帶著壓抑的痛苦,如同利刃刮擦骨骼,隨後逐漸拔高,化作穿透暗夜的銳響,直直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讓鼓膜都隨之震顫。
站在中殿門口的月龍首當其衝,他本就因護山大陣的消耗而靈力不濟,此刻被嘯聲衝擊,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殿門的銅環上,發出“鐺”的脆響。
他手中緊握的“鎮場玉符”,原本穩定的淡青色靈光驟然黯淡,玉身上剛愈合幾分的黑色紋路再次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擴散開來。
月龍咬著牙,強行調動靈力穩住玉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地麵上,與空氣中的邪霧接觸,瞬間蒸騰成一縷帶著腥氣的白煙。
懸於半空的老魚貓子,那雙“玻璃貓眼”瞬間眯起,靈光中三條遊魚虛影的動作驟然變得急促。
第一條“探靈魚”的紅眸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魚身劇烈擺動,朝著嘯聲傳來的方向快速遊動——它感知到的不僅是邪力波動,更是一種混雜著修士本命靈光的破碎感,這意味著邪穢之力已侵入修士的根基,情況遠比想象中危急。
老魚貓子左手“縛魚訣”再次收緊,確保網索對劉板筋的壓製不鬆懈,右手則悄然凝聚一縷淡青色靈力,隨時準備支援東側的黎杏花。
汪東西的反應更為敏銳,他腳下的黃色光斑在嘯聲響起的瞬間便擴大了一倍,原本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如同被風吹動的麥浪,劇烈起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道場地脈的靈氣流動突然變得紊亂,東側古柏叢下方的靈脈節點,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那氣息與紫青藤的毒素、虎蛆的邪力截然不同,是兩種邪穢長期潛伏後相互融合的產物,帶著更強的腐蝕性與破壞性。
汪東西不再猶豫,雙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下的角度調整至四十五度,與地麵光斑形成更緊密的共鳴,地脈靈氣如同被喚醒的溪流,順著他的足底快速湧入體內,丹田內的“大地訣”靈力開始高速運轉,隨時準備發動“淨穢玄胃”。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道場東側,那裡的景象讓每個人都心頭一沉——黎杏花正扶著一棵千年古柏的樹乾,身形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她身上的月白色戰衣早已失去往日的潔淨,衣擺處沾染著紫青藤的墨綠色汁液與虎蛆的灰褐色黏液,胸口與袖口還殘留著戰鬥時留下的劍痕與爪印,此刻這些痕跡周圍,正泛著淡淡的黑色光暈,那是邪力透過衣物侵蝕皮肉的跡象。
她的長發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汗水與黑血的混合物順著發絲滴落,在脖頸處留下一道道汙濁的痕跡。
最令人揪心的是她的神情:原本明亮堅定的眼眸此刻半睜半閉,眼白處布滿血絲,嘴唇因痛苦而泛著青紫色,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求饒。
她的雙手緊緊捂著腹部,指縫中滲出黑色的血液,那血液並非尋常傷口流出的鮮紅,而是帶著邪異光澤的墨黑,滴落在古柏根部的土壤中,瞬間讓周圍的青草枯萎發黑。
誰也不知道,此刻黎杏花的丹田秘境中正經曆著一場毀滅性的風暴。
此前她以苛絹淨化“七嬉栢芔藤”時,雖憑借“沒娘藤”的靈光與“寒川劍”的破邪之力摧毀了劉板筋的邪藤本體,卻未能察覺,有兩縷極細微的邪穢之力——一縷是紫青藤的“腐根毒”,一縷是虎蛆的“蝕脈邪”,如同附骨之蛆,悄悄潛伏在她的丹田壁與經脈褶皺中。
這兩縷邪力本就異常頑固,又因黎杏花強行調動“腹能”引發丹田氣浪,打破了體內的靈力平衡。
平日裡,她丹田內的金杏樹虛影會釋放靈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壓製邪力的活性;可氣浪爆發後,靈光屏障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這兩縷邪力便如同找到突破口的洪水,開始瘋狂滋生、交織。
腐根毒以丹田內的靈力為養分,快速生長出細小的藤芽,這些藤芽如同黑色的蛛網,纏繞在金杏樹虛影的枝乾上,每生長一寸,便會吸收一分金杏樹的靈韻;蝕脈邪則順著丹田壁滲透進經脈,如同無形的蟲子,啃噬著經脈的內壁,讓原本通暢的靈力通道變得千瘡百孔。
此刻,黎杏花能清晰地“看到”丹田內的慘狀:陪伴她十年的金杏樹虛影,原本枝繁葉茂、靈光四溢,此刻卻如同遭遇了暴風雪的摧殘——翠綠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卷曲,一片片從枝頭脫落,落在丹田秘境的“靈土”上,瞬間便化作黑色的粉末;粗壯的枝乾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痕,裂痕中滲出黑色的汁液,那是金杏樹靈韻被邪力汙染的跡象;最根部的位置,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芽,這些藤芽正不斷收緊,試圖將金杏樹的根係從靈土中拔出。
邪穢之力在丹田內如同沸騰的開水,不斷衝擊著丹田壁,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同時切割她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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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杏花拚儘最後一絲靈力,試圖調動金杏樹殘存的靈光,將邪力重新壓製回丹田深處。
可她的經脈早已被蝕脈邪啃噬得脆弱不堪,靈力運轉時如同在布滿荊棘的道路上行走,每流動一寸,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經脈甚至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不能……不能讓邪力擴散……”黎杏花在心中瘋狂呐喊,她想起了杜鵑山腳下的青溪鎮百姓——王老漢清晨送來的熱粥還帶著溫度,李嬸縫補的戰衣針腳還很細密,孩子們圍著她喊“將軍姐姐”時的笑容還很燦爛。
這些畫麵如同微弱的光,支撐著她對抗體內的痛苦。
她知道,一旦邪力衝破丹田,不僅自己會淪為邪祟的傀儡,布穀道場的千年傳承、杜鵑山的地脈生機、百姓們的安寧生活,都將毀於一旦。
可身體的痛苦遠超她的承受極限。
丹田內的邪力如同失控的野馬,再次發起猛烈衝擊,這一次,金杏樹虛影的枝乾“哢嚓”一聲斷裂,半截樹乾帶著黑色的藤芽,重重砸在丹田靈土上,激起一陣黑色的煙塵。
黎杏花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這口黑血比之前更加濃稠,其中還夾雜著幾片細小的、泛著金色光澤的碎末——那是金杏樹虛影的枝乾碎片,是她本命靈脈受損的證明。
黑血落在身前的青石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強酸腐蝕岩石,瞬間在地麵上灼出一個寸許深的小坑。
而隨著這口黑血噴出,黎杏花體內的靈力徹底失控,丹田壁再也無法阻擋邪力的衝擊,“砰”的一聲,邪穢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周身的毛孔中噴湧而出,化作漫天飛舞的苛絹殘片與濃如墨汁的黑色邪霧。
那些苛絹殘片本是邱癲子為她煉製的本命法器,此刻卻因邪力侵蝕而變得麵目全非。
每一片殘片約指甲蓋大小,原本淡金色的絹麵上,“腹能流轉”的靈線紋路被染成墨黑色,邊緣變得鋒利如刀片,閃爍著寒光。
它們在空中旋轉飛舞,速度快得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殘影,切割得空氣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無數把微型邪劍在穿梭。
最靠近黎杏花的那棵千年古柏,樹乾被一片苛絹殘片劃過,瞬間留下一道深約半寸、長約三尺的劃痕,黑色的汁液從劃痕中噴湧而出,如同樹木在流血。
原本就因邪力侵蝕而傾斜的樹乾,此刻晃動得更加劇烈,枝葉紛紛脫落,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如同垂暮老人乾枯的手臂,在夜風中無力地搖擺,仿佛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黑色邪霧的破壞力更是驚人。
剛一從黎杏花體內噴出,便在空氣中快速凝聚成各種猙獰的獸形——張牙舞爪的猛虎邪霧,前爪帶著鋒利的黑色爪痕,撲向不遠處的青石欄杆,欄杆接觸到邪霧的瞬間,便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吐著信子的毒蛇邪霧,身體纏繞著古柏的枝乾,所過之處,枝乾迅速發黑枯萎;還有展翅欲飛的蝙蝠邪霧,成群結隊地朝著布穀道場的中殿飛去,翅膀扇動間,灑下細密的黑色毒粉,毒粉落在地麵上,讓原本泛著灰光的青石變成純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泡過。
這些邪霧獸形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汙濁,原本淡青色的靈氣被染成灰黑色,吸入一口便讓人感到胸口發悶、頭暈目眩。
站在中殿門口的月龍,即使隔著數丈距離,也能感受到邪霧帶來的壓迫感,他急忙將“鎮場玉符”舉在身前,玉符靈光暴漲,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勉強阻擋住毒粉的侵襲,可屏障表麵的黑色紋路卻再次增多,靈光也變得更加黯淡。
黎杏花癱坐在古柏根部,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心中滿是愧疚與絕望。
她想抬手阻止邪霧的擴散,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傳來古柏枝乾斷裂的“哢嚓”聲、邪霧腐蝕岩石的“滋滋”聲,還有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催命的哀樂,讓她的意識漸漸下沉。
“對不起……王老漢……李嬸……孩子們……”她在心中喃喃自語,眼淚混合著汗水與黑血,從眼角滑落,滴在沾滿邪穢的戰衣上,“我沒能守住……守住杜鵑山……守住你們……”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沉穩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響起:“黎將軍!切勿放棄!邪祟雖惡,終敵不過正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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