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走廊陰影裡、麵色慘白如紙的妄沉,捂著仍在滲血的胸口,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挪了進來。
他王子尊貴的儀態早已蕩然無存,渾身血腥狼狽,每走一步似乎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出現,他這副模樣,讓廳內所有家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恐懼達到了頂點。
“跪下。”棠西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目光甚至沒有落在他身上。
他是來請罪的,他怎麼配站著。
妄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人群,忍著鑽心的痛楚,慢慢地屈膝跪了下去。
但他麵對的是棠西。
跪棠西可以,跪這些利欲熏心的小人,他們還不配。
棠霓和棠陸驚恐地交換著眼神,幾乎要暈厥過去——棠西難道也要這樣懲罰他們嗎?
“白澈。”棠西再次開口。
隨著她的話音,幾隻毛色漂亮的小狐狸靈巧地從門外蹦跳而入,搖身一變——
赫然是那個驕縱惡毒的“假棠西”、五位氣勢迫人的“假獸夫”、以及垂手侍立的“假仆從”!
幻術構成的“假棠西”精準地走到棠喬亞麵前,極其侮辱性地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臉上掛著令人厭惡的獰笑。
聲音尖刻:“母親,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真是可憐呢。不過,你欠我的,必須一點一點,給我償還回來!”
棠喬亞像是被毒蛇碰到,猛地揮開那隻手,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深切厭惡和痛苦。
這逼真至極、重現往日折磨的場景,讓所有家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解釋。”棠西抬起腳,纖巧卻有力的靴子精準地踩在妄沉心窩處——那處被鳳凰爪所傷、極難愈合的傷口上。
鞋底毫不留情地施加壓力,碾磨著傷處。
妄沉頓時渾身猛地一顫,抑製不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抬頭瞪向她,眼底有震驚、有屈辱、有一絲不甘的憤怒。
但棠西回視他的眼神,比萬年寒冰更冷,比出鞘利刃更鋒銳,裡麵沒有一絲一毫過往的情意,隻有審視、審判和不容置疑的威壓。
妄沉被她眼中的冰冷刺得遍體生寒,心中那點微末的掙紮火苗瞬間熄滅,隻剩下無儘的灰敗和絕望。
他已經得到了教訓,針鋒相對,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狼狽地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用嘶啞破碎的聲音開始陳述:
“過去……過去這段日子……皆是我……用幻術化作雌主的模樣……對諸位施加折磨。雌主……並未歸家,她對此……一無所知。一切罪責……所有折辱……皆是我一人犯下的錯……與雌主無關。”
滿堂寂靜,眾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無人敢輕易相信這突如其來的“真相”。
棠西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一種早已預料到的疲憊:“我知道,空口無憑,你們不會信。”
“承淵。”她喚道。
她身後光潔的牆麵驟然亮起,清晰的光影開始流動。
那是她在愛西島上被祝江囚禁、在遊艇甲板上與白澈驚心動魄地周旋、在貝安國城市上空毅然炸毀雕像……
一幕幕,都是她浴血掙紮的真實記錄!
“我與祝江登上那艘遊艇的當晚,就被他囚禁在了愛西島上。之後好不容易逃脫,又落入白澈的算計。在貝安國,我見到了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