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過去,全都是棠西曾愛過白澈的證明。
為了他,她親手設下玄妙的禮下之術,布下守護的天源陣,為他孤身闖入幾千重結界的王山寶庫,甚至……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她貪戀他身上那甜膩得令人暈眩的香氣,沉迷於他一遍遍不知疲倦訴說的愛語,心甘情願浸溺在他那雙溫柔得能將人融化的眼眸裡。
那一次,她外出歸來,承淵以君王之尊,擺開盛大儀仗,在城門口親自迎接。
她牽著承淵的手,正要步入城門。
忽然,一聲熟悉的、帶著無儘喜悅的呼喚從城樓上傳來——
“雌主!”
她抬頭,看見白澈趴在城垛邊,歡呼雀躍,那樣子,真像一條離水太久、瀕臨窒息的魚,終於看到了能拯救他的海洋。
他轉身,不顧一切地從高高的城樓上狂奔而下。
不知為何,她的腳步就像被釘在了原地,忘記了身邊地位尊崇的承淵,目光不由自主地緊緊追隨著那個奔跑的身影,看著他一步三階,急切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來。
“雌主!”他大聲喊著,帶著滿溢的開心,像一顆炮彈般直直衝向她。
鬼使神差地,她鬆開了承淵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將那個撲過來的、帶著風與陽光氣息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擁入懷中。
在彼此緊密相擁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的喜悅,如同溫暖的泉水,從心底最深處汩汩湧出。
那種感覺仿佛在告訴她,她之前獨自隱居深山的那許多年,都是錯誤的。
在山裡,日子固然平靜。
她能聽懂鳥獸蟲魚的低語,餓了采摘野果,渴了掬飲山泉,夜晚仰觀星河,偶爾觀察山下碌碌的旅人。
那種平靜,卻也伴隨著無邊無際的……空洞與無聊。
而白澈,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總是能輕易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是他,讓她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人生來就渴望的、極致的歡愉究竟是什麼模樣;是他,引領她見識了情感宣泄的千百種花樣,讓她體會到了什麼是刻骨銘心的愛戀。
他像一個最狡猾也最熱情的引路人,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她從出世的山巔,拉入了這滾滾紅塵,讓她直麵這芸芸眾生都為之癡狂、為之痛苦的——情愛二字。
這一夜,棠西終於明白了。
她終於懂得了,重明為什麼會那樣無可救藥地愛上白澈。
如果說,夜星以最直擊人心的生死命題將她引至人間,讓她沾染煙火、學會生存,默默守護她的冷暖;
那麼承淵,則讓她看清人世規則的森嚴與權力的刻度;
祝江,為她鋪展知識積累的脈絡與文明傳承的深遠;
妄沉,令她目睹個體與群體在犧牲與延續間的永恒命題。
那麼白澈,
他就像一個最執著的、手持火把的盜火者,用他全部的熾熱、偏執、甚至是不擇手段,蠻橫而又溫柔地,為她推開了那扇名為“情愛”的、通往凡人極致喜怒哀樂的大門——
引她踏入,教她品嘗其中的甜蜜與疼痛,讓她從一個旁觀者,真正變成了局中人。
第二天清晨,太陽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溫柔地灑滿房間。